然后,她就和悬挂在阳台上的婴儿对上视线。宋昭沐:……或许这已经不算是婴儿了,泛着莹绿色光芒的菌丝像是茂密的黑麦草,从他的皮肤破土而出,像是长势很好的草头娃娃。宋昭沐慢慢起身,以这种污染的浓度,她很怀疑,这栋房子里还有没有活人。果然,下一秒,身后的房门咔哒轻响。两道扭曲的身影从门后走出来,将宋昭沐堵在巷子里。他们面色狰狞惊恐,菌丝像是张牙舞爪的触手,从他们嘴里吐出。宋昭沐黑乎乎的眼睛盯着他们,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他们飞奔过来时,突然跃起,扯住阳台栏杆,从他们上面跳过。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巷子口,蹬着自行车就准备开溜。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然而她前轮刚出了巷子口,明亮炙热的白焰突然从天而降,轰隆在她身后炸响。所有的污染物,连带着宋昭沐和她的自行车一起被轰上了天。她啪唧摔在水泥路面上,自行车已经散架了,背包也不知道被甩在那里。缓了几十秒,她在从眩晕中恢复了视力,但耳朵还由于爆炸声不停嗡鸣。迷迷糊糊间,她看见身着黑色覆身机甲的净化者降落在街区里,俯身查看被污染的寄生体情况。地上被砸了个大坑,周围的房屋也已经摇摇欲坠,十几个幸存者满脸血痕地从屋子里走出来,又是悲痛又是庆幸地哭泣。宋昭沐擦掉流到眼皮的血液,转着脑袋找自己的背包。受伤导致的反应迟钝让她门口意识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穿着覆身机甲的男人走到她面前,头盔抬起,露出张俊朗的面孔。“刚刚是你报的警?”宋昭沐仰着头,勉强从唇形辨认出他的话,随即点了点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从事什么职业?之前有没有接触过污染物?”他这话太长,站得又高,背后的阳光让宋昭沐视线模糊。她没听懂,只能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个年轻男人。周围闹哄哄的,从生死边缘缓过神的人们开始埋怨房屋被炸毁的无妄之灾。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呆呆的,左顾右盼地找着什么。莱特不耐地皱眉,气场愈发凌厉。宋昭沐此时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背包,正灰扑扑地挂在路边翘起的水泥块上。她眼睛一亮,站起来想要走过去,却被高大的身影挡住。莱特微微覆身,机甲摩擦发出冰冷的声响,蓝色的眼睛带着压迫感,盯着宋昭沐:“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宋昭沐看见自己的背包被人踩了一脚,瞬间担心起包里的咕唧。可眼前这个净化者挡着路,叽里咕噜说什么她也听不见。她眨了眨眼,瞅准机会弯腰低头,灵巧地从机甲旁边钻了过去,小跑着到路边捡起自己的包,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被按着肩膀扣在墙上。莱特带些烦躁的声音响起:“你果然有问题。”“等等!莱特长官!”街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穿着草绿色警服的护卫队从人群中挤出来。为首的是个身材健美的女人,她快步跑过来,看了眼被按在墙上无辜眨眼的宋昭沐,见只是受了伤,松了口气。“莱特长官,可以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位小姐我认识,她叫宋昭沐,在b-2城区回收站工作。她现在受伤了,需要治疗。”说着苏茜就把莱特的手拨开,将宋昭沐挡在身后。莱特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茜:“她是现场目击者,刚刚打算逃跑,难道不可疑吗?”苏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一切要等回局里审问后才有结论。”苏茜回头看向宋昭沐,就见对方正打开背包翻找。“小沐,给你们站长打个电话,你得跟我们回趟局里。”宋昭沐乖巧地点点头,白色的短发染血,肉乎乎的小脸上都是伤痕,看着怪让人心疼的。苏茜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别害怕,回去如实说,我陪着你。”假期第三天,宋昭沐第三次见到了自己的上司老贺。她坐在审讯室里,大老远就听见老贺的大嗓门,然后两只带着凶光的眼睛就出现在玻璃窗外。宋昭沐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像小学生似的坐得板正,用豆豆眼心虚地瞥着老贺。老贺最烦和护卫队尤其是净化者打交道。净化者大多是中心区派来的,个个年纪轻轻却趾高气昂,说起话来毫不客气,常常把老贺这个站长怼得下不了台。今天又因为这事被叫过来,宋昭沐悲痛欲绝地想,之后她可能两年都不能休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