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54章（第1页）

社会上难为人的方法太多了，比打骂动手更让人痛苦的法子在那些人手中更是被用得炉火纯青。冷漠不语、推诿扯皮、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层出不穷的手段招呼到安晞身上。安晞奉命调阅一桩旧案的卷宗，需要户部配合核验账册。他按规矩写了移交的文书，交由同文馆掌事签章。掌事姓周，是个在馆中待了二十年的老臣，平日里也是和和气气的。但移文递上去整整三天，毫无回音。安晞去问，周掌事满脸堆笑：“安大人莫急，户部那边近来事忙，等他们空闲了自然会回。咱们同文馆做事，讲究的就是一个规矩，急不得，急不得。”话说得滴水不漏。安晞又等了两日，发现不只是户部的事卡住了。他要调阅的几份旧档，管理员说“正在整理，暂不便借阅”；他需要的库房钥匙，掌钥官说“钥匙昨日被孙大人借走了，还没还回来”；就连日常的纸墨供应，都开始“暂时短缺”。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不算大事，但这些事情凑在一起，足以让一个人寸步难行。安晞站在档案库门口，看着管理员那副“不是我不帮忙是真的没办法”的表情，沉默了好久。满满的恶意，压都压不住，安晞只能屏住呼吸，淡淡地应了一句“多谢。”便离开了。当天下午，安晞便离开同文馆，去了户部。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侧门的廊房。那里是户部吏员们歇脚的地方，几张桌子几条长凳，一群人正围着喝茶嗑瓜子。安晞处理过不少户部转来的案子，与这些底层吏员打过交道。他一进门，便有人认出了他。“哟，安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安晞拱了拱手，语气随意：“来办点事，顺便看看老熟人。老张，你家那小子今年该入蒙学了吧？”一句话就打开了话匣子。这些底层吏员虽然在府上里说不上话，但他们手里攥着最实际的活儿——账册谁管、钥匙在谁那儿、哪份档案存在哪个柜子里，他们门儿清。往日里没人拿正眼瞧他们，忽然来了个朝廷命官，不但记得他们的名字，还记得他们家孩子的年纪，一群人受宠若惊，话就像开了闸的水。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安晞便摸清了所有需要的信息。他回到同文馆时，天色已暗。周掌事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看到安晞走进来，正要继续打哈哈，安晞先开了口。“周掌事。”安晞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温和，“户部那边我找人问过了，近半月并无积压事务。那批账册，户部三天前就已经整理好了，就等着我们这边去取。”周掌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安晞继续说：“旧档的管理员说他在等您的指示。库房的钥匙也在您这儿，孙大人前两天根本没来馆里。”“我初来乍到，规矩懂得不多。”安晞最后说，“周掌事若是觉得哪里不妥，不妨直接告诉我。咱们都是为了差事，不必绕弯子。”这番话说完，周掌事的脸色变了几变。“……安大人言重了。”周掌事咳了一声，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但这一回总算说了几句有用的话，“是我疏忽，明日一早就把移文签了。往后有什么需要安大人尽管开口。”安晞点了点头：“有劳。”为了这些事，安晞耽误了不少工作，回到东宫时，天已经全黑了。安晞推门进去，发现燕煦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早已凉透。脸黑得吓人安晞默不作声走到石桌旁，在燕煦对面坐下。燕煦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他盯着安晞，开门见山：“周存良为难你了。”今日安晞回来的太晚了，自己叫人去一查便知道了大概，不由得就生起气来。“算不上为难。”安晞给自己倒了杯茶，发现是凉的，也不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顶多就是不配合。”“不配合就是为难。”燕煦的声音沉下去，“孤去同文馆——”“殿下。”安晞放下茶杯，看着燕煦的眼睛。“我能处理。”燕煦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安晞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听我说完。”安晞的语气依旧平静，“你若替我出了头，旁人只会更觉得我是仗着殿下的势，往后我在同文馆更难做事。”燕煦沉默了。“可是出了这样的事，你也不和我说，我可以帮你的安晞。”燕煦有些委屈，让他真正生气的不仅仅是安晞被人欺负了，更多的是这样的事安晞都没有和自己说。燕煦从小就接触这些，那些官员排挤磋磨起人来绝不会只有几人几日这么简单，可安晞从来都没有告诉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