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漫天飘飞,落在谢修远冻红的脸上,化成了一小片湿痕。乐宁震惊不已,好些惆怅涌上心头。谢然如今不过十四岁,和小予死去时一般大。他们都还没有长到可以穿最合身的甲胄的年纪,就已经再也没有机会穿上了。乐宁怒火中烧,暗自给徐宏彻记了一笔。“节哀顺变。”谢修远点头,眸光黯淡。顿了顿,乐宁又问:“岐鸣山一事后,你家中长辈可好?”谢修远拂去前额发上的雪,眼中逐渐有了焦点,露出一个浅笑,“多亏了予前辈给的淬灵丹,家中长老多次化险为夷,我师父对予前辈极其感激,一直希望能和他当面道谢。”说到这,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乐宁身后空荡荡的雪地上,眉头微拧,意识到一件不对劲的事。“对了,这附近有许多亡灵出没,我们要八人以上结队才能出行巡逻。乐前辈,你为何一个人在这里?予前辈呢?”他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面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自觉失言,低下了头。“我这便是来找他的。”乐宁神情凝重。谢修远闻言,有所思量,眉间染上一层阴郁,“予前辈本领高强,吉人天相,自然能逢凶化吉,与乐前辈早日重逢。”乐宁垂下眼睛,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承你吉言,我也想早点找到他。”谢修远抱拳道:“予前辈于谢氏有恩,谢氏必当倾力相助,帮乐前辈寻找他!”乐宁正欲回话,忽然,雪花大如鹅毛,密如帘子,哗哗落下。风如人潮汹涌,从四面八方推来,竟有些让人站不住脚。“奇怪,”一个修士眯着眼,用手背挡着扑向面门的雪,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这雪怎么突然这么大了?”乐宁即刻调动灵感,在狂杂的风雪中感应到有成千上万的诡异生物在涌动,大声道:“走!修士们历经沙场,训练有素,惊愕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便齐刷刷地排阵,转身撤离。乐宁垫后,跑出去数十步后回头。只见他们刚才站定的地方冒出一条巨大裂口。数不清的士兵从裂口中如涌动的蚂蚁般爬出来。他们穿着七千年前的战袍,拿着七千年前的工具,全身灰白色,瞳孔一片漆黑,像被水泡了太久的尸体。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眨眼间便在裂口周围排成了一个又一个严整的方阵。各式战车也在灰白色士兵的推动下从裂口中驶出,上面站着身形高大的修士和士兵。这支七千年前横扫天下的精锐之师,正怒目圆睁,死死盯着乐宁一行人。谢修远脸色骤变,一边跑一边说:“亡灵军发动了奇袭,必须赶紧回去报信。若前线没有防备,诸国联军必被重创!”话音未落,天空中忽然祥云纷飞。一片片祥云托着排列整齐的精锐军队从天际尽头涌来,云上的仙兵冥将各个披坚执锐、怒目圆睁。谢修远和其余修士纷纷大喜过望。谢修远激动道:“天道保佑,天神相助,此战必胜!”与此同时,远处的凡界诸国联军感受到了天象的异动,已经布好阵型从驻扎地赶来,各色旌旗在风雪中猎猎高举,稳步进军的脚步声如逼近的滚滚闷雷。乐宁原本想直接去找水火双圣,可眼前的情况已经不容她脱身。亡灵军从裂口中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先头部队已经与仙冥联军的前锋交上了手,刀剑碰撞,喊杀声震天动地。谢修远远望见凡界联军的旌旗,转身朝乐宁抱拳,郑重道:“乐前辈,敌军压境,家园将倾。晚辈身为谢氏弟子,受国恩养,受师恩教,此刻若不拔剑,枉为人子。今日匆匆一面,就此辞别,来日再谢前辈照拂之恩,还望前辈体谅!”他身后的修士们也都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最大也不过二十四五,没有一个人有退却的神情,各个目光坚毅,视死如归。乐宁扫过他们,定定地点了点头,随即拔剑,率先掉头冲了回去,谢修远和修士们紧随其后。混战持续了三天三夜。天上罡气憾世、神影交错;地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直到三天后,亡灵军才逐渐开始溃败。徐宏彻的阵法被仙冥联军合力击破,亡灵军失去了阵法的支撑,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而僵硬。仙冥联军与凡界诸国的联军奋起直追,又追了七天七夜,在荆国北部的荒原上剿灭了溃逃的亡灵军主力。徐宏彻见大势已去,慌忙遁逃。所有留在荆国的冥君都去追剿剩余逃窜的亡灵军,而所有留在荆国的仙君则负责追杀徐宏彻,夺回光阴戒指。乐宁刚从战场上脱身,以为终于有机会去找水火双圣了,没想到又被派了这样一道任务,只好顺着徐宏彻遁逃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