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竹林间一阵簌簌,竹叶下雪似的落下。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头戴杨柳冠,冠上的白纱被风吹得纷飞,衬得他清隽出尘,不染是非。他身旁悬浮着一本黑红色的帛书。帛书从书页之间伸出两只细而黑的短手和短腿,笨拙地从空中落下来,走到男人脚边,伸出两只小手,去够他手里的水壶。男人微微侧身,将水壶递给它。帛书接过水壶,壶身比它的身体还大,它抱着水壶摇摇晃晃地往旁边的溪边走去。女人压着怒火道:“月霜天死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摆弄这些东西?”男人漫不经心地说:“这种蠢货,留着也是拖后腿。”“蠢货?”女人的声音陡然升高,一道凌厉的魔力从她掌心飞出,直直劈向抱着水壶的帛书。“砰——”水壶炸裂,碎片四溅。帛书被气浪掀翻在地,打了几个滚,短手短脚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随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男人慢悠悠地弯腰将帛书从地上捡起来,用袖口仔细地擦了擦书封,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哎呀呀,”他的声音温润,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火气不要这么大,你对我发脾气,打它做什么。”他转身看向女人,面容在竹叶下落后渐渐清晰。雪肤朱唇,眉淡如远山,眉心一点朱砂痣。一双善眸微微含笑,眼里藏着许多悲悯,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苦难与罪恶。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是个与世无争的大善人。女人怒目圆睁:“你利用完我们就骂我们是蠢货?”他含笑看着面前的女人,声音温和:“海无棱,我们先说清楚。我与你们从头到尾都是互相帮忙、各取所需,何来利用一说?”海无棱冷笑一声,没有接话。男人也不恼,继续平和含笑地说:“我帮你们杀御霄,你们帮我筹备兵马复国,这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又说我利用你们了?冤枉啊。”海无棱盯着他那张观音似的慈悲面孔,眼底的怒火不减反增:“你搞了这么久没有一点成效,御霄还活得好好的!反倒是我们……可怜了月霜天,死在为你筹兵备马的路上!”男人说:“你和月霜天就是太心急了。凡事都要有个过程。我已经知道御霄的弱点是什么了,你们给我一点时间,不会让你们失望。”海无棱两眼泛光,急切道:“弱点是什么!你快说!”他从旁边拿起一只新水壶,弯腰去溪边舀水,水壶舀满,他直起身走回兰花旁边继续浇花,“告诉你们也没用,你们办不了。现在还需要布局,你们只管等着,准备聆听御霄的死讯便是。”海无棱又怒起来:“你怎么知道他的弱点的?”他看了看旁边的黑红色帛书,道:“梦境不会骗人,我的书看过他的梦。”黑红色帛书连连上下摇动,像是在拼命点头附和主人的话。海无棱沉默片刻,说:“我现在不是很相信你,你根本打不过他。”“怎么,你怕了?”他温和地反问。海无棱没有回答,只是瞪着他。他坦荡道:“我才复活不久,元气尚未恢复,的确杀不了他,但是为什么要我亲手杀他?”他微微歪了歪头,笑得人畜无害。“我杀不了,有别的人可以杀。”海无棱的眼睛又一次亮起来,急忙说:“谁?”“这个你别管,”他说,“帮我筹的兵马怎么样了?”海无棱眼底的光又暗了下去。“月霜天筹备的兵马被御霄发现,全部遣散了。”徐宏彻浇花的手顿时停住。空气中有些东西变了,好像有一团看不见的火开始熊熊燃烧。黑红色帛书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变化,一阵颤栗,迅速将小手小脚收了回去,变成了普通的书。他沉默了很久,二人之间只剩风吹动竹叶的声音。“行,”他低声说,“看来我得快一点了。”海无棱说:“你最好是。”他说:“你上次就没注意到,月霜天的宫殿里有仙界的味道吗?”海无棱警惕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月霜天的手下有仙界的奸细?还是说有仙界的下作东西混进魔界了?”“啧,”他无奈地笑了笑,“你们真的没发现?唉,果然还是太弱了。”海无棱连忙追问:“是谁?我杀了他!”他说:“你不是他的对手。”海无棱冷笑一声:“我不是又如何?那可是群魔聚集的魔界,他来了还能回?”男人慈悲的眼中悍然闪过一丝戾气,宛如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抬起了头。“你得让他安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