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国的一处旷野刚刚结束一场叛乱厮杀。战场上尸横遍野,血在低洼处汇成暗红色的小泊,映着阴沉沉的天空。收尸的士兵们弯着腰,将一具又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从泥泞中拖出来,草草辨认过衣甲后便堆上板车。忽然有人抬起头,惊恐地张着嘴愣在原地,手里拖着的半截尸体重重落回泥水里,溅起一蓬暗红色的泥浆。更多的人抬起头,顺着他呆滞的目光望向天空。漆黑的天空裂开了,边缘翻卷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裂缝中有无数面目狰狞的怪物争先恐后、密密麻麻地往外爬,朝地上降落。收尸的士兵们吓得发愣,片刻后立刻扔下手里的尸体,连滚带爬地跑走,谁都不敢回头。待他们逃走后,一个颀长挺拔的黑影逐渐汇成御霄的模样,从焚烧尸体的烈焰中走出来。他凌厉的墨色眸子扫了一眼那些正在坠落的魔物,无形的威压便从他身上倾泻而出,沉重得令人止不住要跪下。张牙舞爪的魔物被威压碾过,瞬间僵在半空,合上布满獠牙的嘴,所有的嚣张狂躁、嗜血狰狞都在这一瞬间被掏空,只剩下出自本能的臣服。他们骤然调转方向,秩序井然地飞回裂缝中。在御霄面前,这些可怖的魔物温顺得就像家养的宠物。忽然,一道刺目的白光在魔物中逆行,从裂缝中飞射而出,直直地砸向御霄。御霄侧身避开,白光擦着他的肩掠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一个大洞。来人头戴白玉冠,发髻一丝不苟地束在冠中,他身着一身亮闪闪的玄黑色甲胄,剑光凛冽如霜。那是真正的安仕松。安仕松一剑落空,第二剑立刻刺到御霄胸前。御霄嘴角噙起一个戏谑的笑,略微闪身就避开了。安仕松步步紧逼,一剑接着一剑。御霄本可以很快就闪过安仕松的每一剑,偏要等到最后一刻才擦着剑锋闪过,就是在故意挑衅安仕松——名扬三界的战神在他御霄面前不值一提。安仕松的剑越来越急,越来越狠,每一剑都奔着要害,而每一剑都伤不了御霄分毫,“你果然是在筹备魔兵,准备入侵凡界。”御霄又避开一剑,怒火藏于心中未发,面上谑笑之意醇厚:“你对我的偏见真是根深蒂固,你明明看见我在驱赶它们回去。”安仕松的剑光织成一张网,将御霄围在网中央,“谁会相信你的障眼法?我在魔界亲眼看到你的部将月霜天厉兵秣马、囤积粮草,那些魔兵磨刀霍霍,就等着杀进凡界烧杀抢掠!”“月霜天?”御霄嘴角笑意不减,“一条不听话的狗,已经死了。”安仕松道:“我自然知道他已经死了。杀他不过是你用来混淆视听的诡计之一。你亲手除掉部将,故作清高,实则是为了掩人耳目,好暗中调兵遣将,伺机吞并三界。“你假扮我的身份,不过是想潜入仙界卧底,骗取伏魔信任,再和魔族里应外合,夹击仙界!”“这么大的帽子我可带不起。仙界诛君知道阁下信口雌黄、无中生有的性格吗?”御霄话应刚落,立马感受到了乐宁的气息,不愿再与他纠缠,一掌将他拍开,借着反震之力后撤数丈,与他拉开距离。安仕松站稳身形,重新追上来:“魔族全是淫邪之辈。你顶着我的身份招摇,所做的龌龊事我可以不同你追究,但你对凡界百姓所做的恶,我今日必定要同你清点!”御霄眸黑如墨,眼中怒意如同暗流,潜伏在眼底缓缓流动。他的声音不带怒意,只带着点嘲讽:“你何曾见过我杀人放火?何曾见过我纵容魔族肆虐凡界?我没有作恶,你为何要摆出一副与世独清的姿态来审判我?“哦,原来是把我想得十恶不赦,你就可以当替天行道的正人君子了。你以为你所行的是什么?正义?恐怕是你自以为是的傲慢吧。”御霄闪身要走,又被安仕松缠住。安仕松也感受到了乐宁的气息,道:“伏魔真是被你骗得好苦。”这句话狠狠刺痛了御霄。御霄可以容忍安仕松对他所有不公正的指控,容忍那些刻薄的、带着偏见的诋毁,可他不能容忍安仕松用那种轻蔑、居高临下的姿态说他骗她。或许是因为他真的骗了她……他确实披着安仕松的皮囊,用着战神的身份,让她信任他、依赖他、喜欢他……可他骗她不是想伤害她,他只是等得太久,找得太辛苦,太想和她在一起。他太喜欢她,喜欢到不敢告诉她真相。他生怕炙热的真相会烧穿她对他的感情,走向无法挽回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