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着徐宏彻,一步,两步,三步,离混沌之门越来越近,终于,徐宏彻体力不支,大半截身子倏地滑进混沌之门中。眼看安仕松的身体也即将被混沌之门吞没,水火双圣迅速将灵力拧成一股绳,灵绳抓住安仕松的两只手臂,拼命往后拉。安仕松的身体已经有一半进了混沌之门,水火双圣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其余的仙君也汇聚灵力相助,把安仕松没入混沌之门的半截身子拽了出来。混沌之门猛地关闭,《梦虚残卷》的书页骤然合拢,落入御霄手中,御霄立刻加上数层牢固的封印。乐宁心有余悸地喘着气,缓了缓,感受到御霄胸口的温度,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御霄垂眸,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有些闪躲。她抬眼看向他,目光烫到隔着朔风都觉得灼热。乐宁说:“我要把《梦虚残卷》送回冥界。”御霄挪开了看向她的眼睛,黯然道:“安仕松伤得很重,现在去不了冥界。”乐宁看着他,大声说:“我不是要和他去,我要和你一起去!”听了刚才徐宏彻的那番话,诸仙都对乐宁和御霄之间的关系有了几分猜测,此时也就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有话要单独和御霄说。御霄的手猛地一缩,乐宁感觉腰肢紧了紧,又被慢慢放开。御霄嘴角逐渐现出一个略显稚气的笑。“好。”—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将《梦虚残卷》送回阴书宫封印起来,二人又坐上了从前坐过的那条船。两个穿白袍的娃娃站在船头,一男一女,安安静静地划船。红色的河水从船底流过,繁茂的黑花贴着船底漂过去。乐宁和御霄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红雾缭绕其间。两个人又静默地坐了许久,乐宁下定决心开口问:“你既然没有话想和我说,又何必跟我来?”她的声音被河面上的雾气和水流声衬得有些轻远。御霄沉默了片刻,侧头低低看着红色的河,不敢看乐宁的眼睛。“《梦虚残卷》已经被彻底封印,徐宏彻再无逃脱的可能,只会在梦虚之境中迷失,然后灰飞烟灭。”“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些。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想听你说什么。”御霄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把衣袍揪起了层层褶皱。嘴唇翕动好几次,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哪个字都不肯先出来。又是一阵沉默。“如你所见,一直是我冒充安仕松在你身边。”他知道她想听的是什么,但他不敢说,他不知道她对他的态度究竟如何。乐宁见他久久不语,叹了口气。御霄喉结一滚:“徐宏彻说的……是真的。”终于等到他亲口说出这句话,终于等到他亲口承认他就是小予。乐宁的眼眶又泛起红色,她把往上涌的泪光逼回去,遏制不住地喃喃出声:“小予……”足足有一千年,他不曾听到她这样唤过他。听到这句日思夜想的话,御霄的身体被火点燃般发烫,他收回看着红色河流的目光,竟有些委屈地看向了乐宁的眼睛,纤长的睫毛在他墨色的眼睛里投下一片稀碎如梦的影子。所有的平静都被那声呼唤吹散了。“师姐……我变成了我们都讨厌的样子,对……”他的“对不起”只说了一半,就听见乐宁打断他的话。“小予……对不起……师姐对不起你……”乐宁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滑下面颊。眼泪跟在愧疚后,席卷了她。“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是我食言没有去找你。我真的没办法,我去不了……天道召我飞升,非召不得下凡。我想去找你的,每一天都想,我一有下凡的机会就会想到你……我以为你不在了……所以……所以……后来才停了下来……我不该停下来的,我应该继续找你,一直找一直找,这样你就不会吃那么多苦头……是我不好……”这些话她忍了太久,叫她每吐出一个字都忍不住颤抖。她又说:“你不要怪你自己好不好?不是你的错。”御霄忽的有了底气。一点一点靠近她,挪到她身边。他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给她留出了推开他的时间。她却没有推开他,仍旧低头落着泪。他和她肩并肩,像当年的大雨中,他跪在她身边一样。他们的心竟从未生出过间隙,从来都流淌着相同的悸动。“师姐,我不怪你。”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是我来得太晚,没有早点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