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听了,”陆憬言说,“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有个共享猫咖,可以寄养,按月付费,有专人照顾,每天可以去探视。不用一次性付清,月付就可以。”林知时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钥匙。“我从开学攒的钱,够付半年的寄养费。”陆憬言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物理实验数据,“你上次说阿姨过敏,我查了,过敏确实不能养猫。这个是备选方案。”“你什么时候……”林知时的声音有点干,“你怎么不早说?”“现在说也一样。”林知时握紧了那把钥匙,金属的凉意硌在掌心里,一点点被体温焐热。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笼子的铁栅栏上,不让陆憬言看到自己的脸。“你又这样。”他的声音闷闷的。“哪样。”“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全做了。查猫咖、攒钱、付定金,这些事你做之前就不能跟我说一声?”他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弯着的,“下次带我一起,听见没有。”陆憬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好。”他说。他们一起蹲在笼子前面,林知时把钥匙举到星期五面前晃了晃,星期五伸出爪子去拍,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可以可以”。林知时笑了,陆憬言的笑藏在眼底,极浅极淡,像是初雪落地之前的那一瞬间。跨年夜。桐城的跨年夜跟平常其实没什么两样,没有大城市的灯光秀,也没有倒计时晚会。但那天晚上,整条街上的人都比平时多了一倍,他们踏着夜色去了老城区的秘密基地。但就在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陆憬言突然转过头来,他想说点什么——可能是一句“新年快乐”,也可能是一个攒了很久的问题。但夜空中炸开的烟花把他的话吞没了,他脱口而出了另一句话。“林知时,我好像——”烟花炸得太响了。后面几个字被吞得干干净净。林知时转过头来:“你说什么?”陆憬言看着他,看了很久。新一轮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金红色的光落在林知时的脸上,照亮了他鼻梁上细小的绒毛和微微张开的嘴唇。“没什么。”陆憬言别过脸,喉结缓慢地滚了一圈,“新年快乐。”林知时觉得他说的不是这个。但烟花实在太吵了,他听不清楚,只看清了陆憬言转回来时耳尖的一抹微红。他在围巾里勾起了嘴角。“新年快乐,这是我们俩等你回来寒假前的最后一周,桐城下了一场大雪。雪是从周六晚上开始下的,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整个城市都被埋进了一层厚厚的白色里。林知时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马路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道牙,小区里的车顶白得像一块块刚出炉的奶油蛋糕。他哈了一口白气在玻璃上,用手指画了一只猫,想了想,又在猫旁边画了一个火柴人。火柴人的表情他画不出来,就画了一个圈,在圈里点了两个点,算是眼睛。然后他在火柴人旁边又画了一个,高一点,瘦一点,没有嘴。“你在窗户上乱画什么,赶紧吃早饭。”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林知时心虚地把窗帘拉上了。期末考试已经结束,成绩还没公布,这是整个学期里最轻松的一周——不用复习,不用赶作业,只需要每天去学校露个脸,等着拿成绩单和寒假通知。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节日气氛,后排的男生已经在讨论寒假去哪里玩,前排的女生在交换新年贺卡,花花绿绿的卡片在课桌之间传来传去。林知时也在写贺卡。他买了两盒,一盒给班上关系不错的同学,每个人都写了几句差不多的祝福语,字迹潦草得像是闭着眼写的。另一盒他藏在书包的最里层,只有一张,还没写。那张贺卡是他上周在文具店挑了一整个中午才选定的——封面是一只狸花猫趴在窗台上,旁边压着一行烫金小字:希望这个冬天不太冷。他看着贺卡内页空白的部分,握着笔想了很久。想写的话太多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他想写“谢谢你帮我暖手”,觉得太肉麻。想写“很高兴和你同桌”,觉得太生分。想写“下学期也请多指教”,觉得太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