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还留着。林知时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拉到胸口,又拉到下巴。他的嘴角在毯子边缘藏得很好,但笑意从眼睛里漏出来,挡都挡不住。“陆憬言。”“嗯。”“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沉默了一小会儿。陆憬言翻过一页竞赛题,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耳廓被灯光照得微微泛红。“再问就把毯子收走。”“你收。”林知时把毯子裹紧了一点,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陆憬言没有收毯子。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这一头,把林知时腿上的毯子扯了扯——不是收走,是把拖在地上的那一角捡起来叠了叠,重新盖回他腿上。然后他弯下腰,亲了亲林知时的眼皮。力道很轻,像夏天的,星期五又偷吃了一个罐头肚子圆得像个球。陆憬言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偶尔只是点头,右手搁在林知时的脚踝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踝骨凸起的那一小块。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附近有人在庆祝什么,一束一束的金红色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流动的光斑。林知时侧躺在沙发上,裹着那条灰色毯子,看着陆憬言被烟花光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过得很好。高三还剩两百多天。高考会来,未来会来,总有一天他们会离开桐城去一个更远更大的地方。但不管去哪,他都会找到这个人。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像现在这样,把腿搭在他的膝盖上,说一些有的没的。摸什么陆憬言家有一台投影仪,是老式的,他爸离婚前留下的。扔在电视柜最底层好几年了,林知时翻出来的时候上面落了一层灰,擦了半天才露出原本的颜色——灰白色的机身,镜头盖缺了一个角,电源线被猫咬过似的缠了好几圈黑胶带。“还能用吗。”林知时举着那台投影仪,回头问陆憬言。陆憬言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表情明显在说“这玩意儿你从哪翻出来的”。他把火关了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后面的接口,又看了看林知时期待的眼神。“应该能。”他说。“什么叫应该。”“试试。”试了半小时,终于亮了。投影仪的灯泡闪了好几下,发出嗡嗡的散热声,把一束泛黄的光打在客厅的白墙上。陆憬言把窗帘拉严实,林知时窝在沙发上调试角度,把画面勉强调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矩形。虽然颜色有点偏,画面边缘有点糊,但放在这间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公寓里,已经够用了。“你想看什么。”陆憬言把手机连上投影仪,翻了翻片库。“随便,好看的就行。”“好看的定义是什么。”“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起能看完的那种。”陆憬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选了一部评分还不错的青春片。不是恐怖片也不是悲剧,他不想让林知时害怕,也不想让林知时哭——虽然他知道林知时看悲剧会哭,而且哭起来鼻子红红的挺可爱,但今天他不想看他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是投影仪打在白墙上的画面。影片开头是一段校园场景,两个主角在图书馆里隔着书架对视,背景音乐是很轻的钢琴曲。林知时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灰色毯子,怀里抱着一桶已经吃了一半的薯片。陆憬言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肩膀和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林知时已经开始犯困了。不是电影不好看,是上了一天的课,晚上又吃了陆憬言包的饺子,现在窝在软绵绵的沙发里,毯子的温度刚好,旁边的人身上传来的热量也刚好。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最后靠在了陆憬言的肩膀上。毯子底下,林知时的膝盖垂下来轻轻地贴着陆憬言的大腿。陆憬言没动,让他的头稳稳地靠在自己肩窝里。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看林知时半阖着眼睛、睫毛一点一点往下掉的侧脸。“你要是困了就睡。”他说,声音很低。“没困。”林知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又闭上了,“我在看……男主角刚才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