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明明一直在笑,一整天——从挂掉他爸电话之后就在笑。可陆憬言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他说黑名单拉黑以后不在乎了,是硬撑,知道他刚才一个人在走廊拐角发了两秒呆。“除夕夜集训基地不放假吗,怎么一起过。”林知时的声音有点哑。“有跨年晚会,食堂煮饺子,我包给你吃。”陆憬言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进书包,语气平静得像在报物理定则,“馅不会咸。”猫咖里的暖光灯打在他低垂的眼睑上,在那个瞬间将他冷淡面孔下藏着的所有温柔照得分明。林知时攥着那张报名表,纸页边缘硌着掌心。他把报名表按在膝盖上,从陆憬言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签名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写完他看着自己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在猫此起彼伏的咕噜声中显得格外轻,“我妈昨天跟我说,她今年过年要回姥姥家,让我自己在家。我爸刚才打电话来,要借钱,我把他拉黑了。我以为这个寒假我得一个人过了。”他把报名表折好放进陆憬言的文件夹里,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陆憬言,眼眶里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转了转,但没有掉下来。“然后你就塞过来这张表。”陆憬言没有说话。他把文件夹放回书包里,然后伸出手,把林知时揽进怀里。很轻的一个拥抱,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指按在他后背的校服上,没有用力,像是在抱一件易碎品。他的下巴搁在林知时头顶上,喉结贴着他的额头,声带的震动从骨传导一路传进林知时的耳朵里。“我说了有个人跟你一起走,不是说说而已。”林知时把脸埋进陆憬言的校服领口里,使劲蹭了蹭,然后退出来,眼圈红红的,表情努力平稳。星期五在猫爬架上睁开眼睛,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忽然洒下来,照得玻璃上的水珠亮晶晶地闪。出了猫咖的门,林知时忽然想起什么,拉了拉陆憬言的袖子:“不对,你爸不是叫你去三亚吗,你怎么跟我去冬令营?”“不去了,我跟他说学校有竞赛集训,必须参加。”“他信了?”“信不信不重要。”陆憬言拉起林知时卫衣的帽子,替他罩上。“反正我哪也不去,就在这。”想你物理冬令营的集训基地设在桐城大学的老校区,寒假第一天报到。桐城的雪已经停了,但冷空气没走,风吹在脸上像细刀子割肉。林知时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理学院门口,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东张西望。“这地方也太大了吧。”他看着面前这栋六层高的灰色大楼,以及后面绵延一大片的校园,发出了由衷的感叹。桐城大学是省内最好的双一流,物理系尤其出名,陆憬言把报名表塞给他的时候他没多想,现在站在这儿才发现——这可能是他们未来要一起待四年的地方。“别发呆,先去报到。”陆憬言从他身后走过来,一只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接过林知时手里那个。“我自己能拖——”“你手套没戴,手冷。”林知时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指,又看了看陆憬言面不改色地拖着两个箱子往前走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把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跟了上去。集训为期两周,全封闭管理,食宿统一安排。宿舍是四人间,上下铺,但因为报名的人不多,每个房间只住两个人。林知时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心里还在祈祷室友别太奇葩——看到房间里只有两张床、其中一张已经铺好了陆憬言那条灰色床单的时候,他整个人愣在门口。“咱俩一间?”“报名表是我交的,宿舍是我分的。”陆憬言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有意见?”“没、没有。”林知时把行李箱推进去,低头解围巾,耳朵尖偷偷红了。集训的日程比高三上课还狠。早上七点早自习,八点到十二点理论课,下午两点到六点实验课,晚上七点到九点习题精讲,九点之后是自由刷题时间。第一天下来,林知时觉得自己脑子已经被掏空了,比做了三套理综还累。但他不得不承认,陆憬言说得对——这里的老师讲的电磁学比他自学效率高太多了。晚上九点半,林知时趴在宿舍的书桌上,面前摊着一道电磁感应的大题,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受力分析图,全画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