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自从甜品站开业之后,猫宁奶茶店的生意好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秦姐在电话里跟林知时说,她上个月又招了四个新店员,两个负责奶茶,两个负责甜品,原来那间小店已经彻底不够用了。总部那边看中了甜品站的潜力,打算把隔壁那家空置了大半年的文具店也盘下来,扩建成专门的甜品工坊。林知时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里给星期五剪指甲。他一边歪头夹着手机跟秦姐说话,一边掰着猫爪子,嘴上还不忘调侃:“秦姐你行啊,都开上分店了,以后是不是要上市了?”“上什么市!我说正经的,”秦姐的语气难得严肃了一下,“你现在能过来一趟不?陈姐也在这边,我们打算把猫咖旧址那间店面也收回来,重新开个猫咖奶茶概念店。陈姐点名说要你们俩来参谋,毕竟星期五当年就是从她那儿接走的。”林知时放下猫指甲剪,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书桌前看书的陆憬言。陆憬言已经听到了电话里漏出来的声音,合上书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了两件外套,把林知时那件深蓝色羽绒服递给他。“走吧。”他说。商业街在工作日的午后难得的清静。秦姐站在猫咖旧址门口,正跟陈姐对着手机上的平面图指指点点。原来的打印店已经搬走了,卷帘门上贴着的培训广告被撕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斑驳的砖墙。陈姐比去年胖了一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看见林知时和陆憬言从街角拐过来,远远就开始挥手,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猫零食的塑料袋。“小林!小陆!”陈姐中气十足的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你们俩又长帅了——不对,没怎么变,还是跟高中那会儿一样好看。星期五呢?没带出来?”“在家睡觉呢,”林知时笑着走过去,“陈姐你怎么来了?”“秦姐喊我来的,说是要重新开猫咖,让我当顾问。”陈姐很骄傲地挺了挺胸,“毕竟当年星期五在我那儿住了快两年,我可是有经验的。”秦姐把手机收起来,朝陆憬言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卷帘门后面的空铺面说:“这间店面产权在陈姐一个亲戚手里,我已经谈下来了。我打算打通隔壁的甜品工坊,中间用玻璃连廊连接,猫的活动区和餐饮区隔开,但是顾客可以隔着玻璃看猫。你俩有什么想法?”林知时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铺面已经清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水泥地和几根承重柱。夕阳从朝西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长长的光柱。他还记得高一那年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那时候这里还是一家宠物医院,他和陆憬言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把一只浑身发抖的小毛团交给前台的小姐姐。后来宠物医院搬走了,陈姐接手改成了猫咖,他们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喂星期五吃罐头,在沙发上写作业,在跨年夜偷偷接吻。再后来猫咖也关了,变成了打印店。而现在打印店的卷帘门被重新拉起来,空荡荡的铺面里只有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陈姐站在他旁边也跟着往里看了看,忽然说:“对了,我以前收在储藏室里的那些旧猫爬架还在,我托人搬过来,洗一洗还能用。就是你们原来放在二楼靠窗那个位置的那个——星期五最喜欢趴在那上面晒太阳,记得不?”“记得,”林知时说,声音轻了一点,“它现在在宿舍也喜欢趴窗台,一样的姿势。”陆憬言跟秦姐在另一头看承重墙的位置,听到这句话,转头看了林知时一眼。他没走过去,但林知时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才转回去继续跟秦姐讨论玻璃连廊的宽度。在猫咖旧址门口分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秦姐和陈姐先走一步,说要去隔壁街上吃火锅顺便继续聊装修方案。林知时和陆憬言沿着商业街慢慢往回走,路灯刚好亮起来,把他们俩并肩走路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走到街角拐弯处,林知时忽然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你知道吗,今天是星期几。”“周五。”陆憬言说。“星期五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不是星期几的星期五,是那只猫。”林知时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日历标注里躺着一个他从高一就开始记录的小事件,“四年前的今天,暴雨,老城区后巷,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有个穿校服的少年撑着黑伞走过来,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自己的肩膀全淋湿了。”陆憬言低头看着那个日历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