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还有口谕,请裴少史正即刻随咱家入宫谢恩。”
裴问悬眸光渐冷,上前一步,
“因儿初次谢恩,恐不懂宫中规矩,可否由臣陪同进宫?”
谁知内侍连忙躬身赔笑,
“裴史正恕罪,长公主特意交代,请裴少史正一人入宫即可。”
裴问悬攥紧袖中的手,她在朝堂沉浮数十载,如何听不出其中含义。这根本不是寻常谢恩,而是长公主要见裴执因。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裴问悬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裴执因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母亲放心。”
“就像您刚刚说的,之后的路总要我自己走。”
她压下心中担忧,替裴执因理了理衣领,
“记住天塌下来,也有母亲替你顶着。”
裴执因重重点了点头,跟着宫中来使走出了裴府。
*
云泽国皇宫,昭仪殿。
摄政长公主寝宫,数十盏长明灯将整个大殿映得恍如白昼。龙榻一旁的蟠龙香炉中,千年安魂木的淡银色烟雾袅袅升腾。殿内四角,八颗悬挂着银铃的静心珠散出道道淡青色灵光,于空中彼此交织,勾勒出繁复阵纹。
忽然,随着似有若无的呜咽声与银铃清脆的叮咚声,云磐猛然睁开双眼,额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仿佛刚从溺水中挣扎而出。
她又梦见了,梦见十六年前那场人魔大战,梦见那个挥之不去的尸山血海,梦见那双灰紫色、没有眼白的冰冷魔眼。
云磐脸色苍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撑住床沿干呕起来,仿佛鼻尖依旧弥漫着梦境中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殿下,可是又梦魇了?”
门外,贴身宫女云岫的声音带着担忧。
云磐闭了闭眼,将胸口翻涌的恶心感强行压下,
“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已至卯时。”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卯时,那不久便该上朝了。
“进来吧。”
殿门缓缓打开,十数名宫女低头而入,云岫上前小心熟练地替她换下被汗浸透的里衣。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报声。
“启禀殿下,裴府派人传话,裴史正今日告假早朝。”
云磐漱口的动作一顿,裴问悬向来谨慎守礼,三年来,除非涉及裴执因,否则从未缺席朝会。
她想起数日前暗卫送来的密报,屏退宫女。
“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