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里摇来骆铃残响,惊起碑下一只斑斓蜥蜴。
李歌裹紧身上的灰色毡毯,将村镇外的断碑神像仔细用毛刷清扫干净。
残碑上的碑文经年风霜,字迹早已难辨清明,只是不知这碑文是以何种颜料上色。
夜幕即将降临之际,星光泄落而下,可见那难辨碑文偶尔闪烁出点点细碎光辉。
李歌极目眺去,漫漫黄沙之中,行来一支商队队伍,浩浩荡荡,胡笳之声落于近前。
忘川镇,来外客了。
她抬眸忘了一眼白日残烬的天色,已现上弦月。
队伍中央,拥护着一辆马车,四匹纯色乌骓并辔而行,车队中的旗帜冠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歌隐藏在绷带下的目光很淡,扫了一眼旗帜上的族徽,身体做出了一个避让的动作。
队伍浩荡地来到村镇官道上,商队为首者是个年过四十的男子,他左颈间纹着道黑鹰刺青,赭石袍衣,佩胸甲束腰,马身上悬一柄环首长刀。
他策马停于镇口,垂眸看着残碑之下的少女。
沉沉的嗓音自带威严,有北方的口音。
“镇中可有歇脚客栈?”
少女低头未语,似是被眼前阵仗吓傻了。
星辰夙驾、风餐露宿消磨了太多耐心的男子扬起鞭子甩在了少女的脸上。
“啪”地一声鞭响。
少女头上的毡毯被鞭风扫撩而起。
她偏过脸颊,缠满绷带的脸不辨五官,留在左脸上的鞭痕洇晕出殷色血迹,染红了有些脏污的绷带,竟是哼都未哼一声。
在夜色荒漠里这般看来,倒有几分难辨人鬼的模样。
男子皱了皱眉,心头烦躁之意愈盛:“莫不是个哑巴?!”
这边的动静似是吵醒了车中的贵人,车帘被一只素手轻掀。
贵人腰间系了枚嫣红血玉,车帘后的阴影里是女子半张精致秀气的脸:“董凉?”
商队首领名董凉,出自于京都照台商会,马车中的小姐乃是京中权贵世家女,也是他们这次南北之行的雇主。
董凉收鞭提缰回身,策马来到车前,语气恭敬:“无妨小姐,遇到个不开眼的沙民,前方有一小镇,我打算带领队伍在镇上寻一歇脚地。”
中弃之地的沙民并不隶属任何一国,大多都是流放者,并无人权,可随意鞭打。
女子对这些不感兴趣,语气冷淡不给人拒绝的权利:“继续赶路。”
“这……”董凉面露难色:“小姐,我们已经连着赶三天路不曾好好休息了,沙漠环境恶劣,水源稀缺,黄沙掩路,夜间行路更是艰难,即便是人不休息,这马儿也是需要饮水吃草料的啊。”
照台商会屹立京都多年不倒,做为商会掌舵人,董凉资历老练,南行北上多年经验了,却从未经历过这般诡异的沙漠之行。
天气恶劣倒也不说,自打踏入这片沙漠领域中来,指路骆驼频频出错。
七日内竟迷路不辨方向十五回,途中更是接连诡异怪事。
夜间行路更是常有队伍人员失踪奇事,荒野沙漠,竟时伴夜枭之音,海东青受其干扰,甚至都出现了伤自己人的现象。
若是再继续行走下去,再专业的队伍,也将人心涣散,迟早酿成祸事。
董凉甚至都开始后悔接这单了。
只怪当初见这裴小姐出手阔绰大方,给的一箱金,抵得上商会两年营生了。
他又有心结交簪缨世家,提前收了报酬,如今悔而晚矣。
裴小姐的母亲乃为陵阳金氏之主,千年巨富又兼武学世家。
三月之前,金氏领受家族密令,带队出海寻回家族百年前遗落至宝,运送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