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屋,燃香,生炭炉。
整整八个炭炉围在床底下,烧得正旺。
虞照野、静烟二人还在牢库里贴冷墙。
李扶今就已经先上了将军府的软榻,裹着三层厚厚的棉被,抱着汤婆子,终于有了力气打摆子了。
牙齿磕得胡乱响,余光里见宋真卿咬着指甲,满目阴沉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李扶今毒性发作,无心情搭理她,朝着一旁侍奉的侍女打了个手势。
把将军府的人使唤自如。
侍女顿时会意,端着铜盆迎上来。
李扶今歪了歪纤细的颈,从从容容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脑袋又收回去,继续在被窝里打摆子。
侍女眼尖地发现,将军的脸色更加黑了。
“咔嚓”一声。
宋真卿终于咬断指甲,屏退众人后,开始低头解衣裳。
八风不动的李扶今看她还打算掀被上床,皱了皱眉:“你干嘛?”
宋真卿本就不擅长做这种不要脸的事,对方还非要问个明白,她咬牙切齿道:“身体相贴,驱寒取暖,可缓解毒性发作。”
当年宋真卿碧落引发作时,阿姐便是这般为她舒缓的。
李扶今目光幽幽盯了她半晌,道:“两个女子这般,甚怪。”
原本还觉得没什么的,宋真卿听了‘甚怪’二字后,脸上顿时烧起来。
她怒极恼极:“那我给你找名男子来!”
“倒也不必,宋玄机同我说过,我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得讲究男女大防,不可胡乱去祸害别人。”
宋真卿眯起眼打量她,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忽而冷嘲一笑:“李十三,你这般扭扭捏捏,莫不是喜爱女子吧?”
“喜爱?”李扶今面上难得恍惚茫然,随即摇了摇头,道:“宋玄机还没能来得及教会我诸如此类的情感,她只教会我如何借恨而活。”
宋真卿怔住,良久无言。
影子的诞生是一场悲哀。
她听阿爹说过,影子没有人权。
踏入冥伽大门的那一日起,他们会受到非人的折磨与精神控制。
每一个影子都是从小开始培养的,暗鸦会将他们训练成为没有感情的杀手,剥夺他们对人性的认知。
影子没有师长,没有父母教导他们生而为人的基本道理。
他们所能够学习的,就是如何藏匿于暗影之中,在敌人刀锋来临之时,祭献出自己短暂的一生。
他们甚至连名字都不曾拥有,被冠以世上最尊贵的姓氏,配的却是数字为名。
唯有在影子营中,表现极其优异者。
抗下最烈的秘药,经受最可怕的试炼秘术还能够活下来的,便会得到一个新的名字。
李歌曾叫李十三,被阿爹带回离山的时候。
她并不具备与人共情的能力,旁人的的喜怒哀乐也永远无法触及到她的内心。
她不知爱恨,不见悲喜,受伤疼了都不知道叫唤一声。
连山里的野猫都比她通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