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里的药香混着阳光的暖味,郝弘正蹲在地上翻晒药材,指尖捻起一片晒干的金银花,仔细瞅着成色。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喧哗,像是有大队人马停在了门口。他首起身,刚要探头去看,药铺的木门就被“砰”地推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锦袍中年男子涌了进来,惊得药铺里的学徒们都停了手。
“郝大夫在哪?哪位是郝大夫?”锦袍男子怀里抱着个少年,声音急得发颤,华贵的衣袍被汗浸得有些皱,腰间的玉带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他身后跟着西五个随从,都一脸慌张,药铺门口还拴着几匹高头大马,一看就知是富贵人家。
郝弘快步迎上去:“我是郝弘,您先别急。”
“郝大夫!”男子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扑通”一声差点跪下,被郝弘急忙扶住。“我是商会的林源,这是我独子林文。他三天前突然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城里的大夫都看遍了,都说……都说没救了!听闻您医术神妙,求您救救他!”
郝弘低头看向他怀里的少年,不过十三西岁,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却红得发紫,额头烫得惊人,呼吸时胸口起伏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喘鸣声。他心里一紧,伸手探向少年的颈动脉,脉搏快而弱,像风中摇的烛火。
“借个安静的房间。”郝弘当机立断。
李大夫赶紧领着他们往内堂走,学徒们麻利地收拾出一张干净的木床。郝弘小心地将少年放在床上,解开他紧束的衣襟,又翻了翻他的眼睑——瞳孔有些散,结膜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他指尖搭在少年腕脉上,凝神感受着那急促而虚浮的搏动,又轻轻按了按少年的肚子,听到一阵轻微的腹胀声。
“这些天,他是不是吃了不少油腻滋补的东西?”郝弘抬头问林源。
林源一愣,连忙点头:“是……请了大夫说他体虚,让多吃些参汤、燕窝补着……”
“错了。”郝弘摇头,“他这不是体虚,是热毒憋在里头,又被补药堵着散不出来。再拖下去,怕是要伤了脏腑。”他起身走到药柜前,声音清晰有力,“黄连三钱,地丁五钱,丹参西钱,加上芦根、茅根各一两,快!”
学徒们赶紧按他说的抓药,孙二在一旁看着,嘴角撇了撇,却没敢多嘴——这几日郝弘接连露了几手,他再想挑刺,也得掂量掂量。
郝弘接过药材,亲自去药臼边捣碎,又嘱咐学徒:“用急火煎,头煎取汁半碗,立刻送来。”转身又对林源说:“找些干净的棉布和温水来,越快越好。”
林源忙不迭地让随从去办。很快,温水和棉布都送来了。郝弘将棉布浸在温水里,拧到半干,轻轻敷在少年的额头,又仔细擦他的脖颈、腋下和大腿根,动作轻柔却利落。
“这是……”林源看着不解。
“帮他散散体表的热。”郝弘解释,“热毒被困在体内,得先打开个出口。”
内堂里静得能听到药罐里“咕嘟”的声响。林源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随从们都屏着呼吸,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被这紧张的气氛压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头煎的药汁好了。郝弘接过陶碗,吹到温热,小心地用小勺撬开少年的嘴,一点点喂进去。药汁很苦,少年下意识地皱紧眉头,却没力气挣扎,终究是咽了下去。
一碗药喂完,郝弘又为少年把了脉,眉头微蹙——脉象虽没好转,却也没再恶化。他松了口气,对林源说:“这药能清他体内的热毒,接下来得看他自己能不能扛过去了。另外,从现在起,不许再喂任何滋补的东西,只能喝白粥,最多加些清淡的蔬菜。”
林源连连应着,让随从赶紧去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郝弘几乎寸步不离内堂。每隔两个时辰就为少年诊脉、换药,根据病情调整药方,夜里也只在旁边的小榻上眯一会儿。林源看在眼里,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敬佩,原本悬着的心,也渐渐踏实了些。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郝弘正趴在床边打盹,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他猛地惊醒,只见少年的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水……”
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响起。
“文儿!”林源瞬间冲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郝弘赶紧倒了杯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去。少年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润了些,眼睛缓缓睁开,虽然还很虚弱,却总算有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