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的药香里总算掺了点活气,郝弘看着病人们能扶着墙慢慢走动,脸上泛出久违的红晕,心里那点因谣言而起的阴翳也淡了些。他正低头给一个刚退烧的老汉调药方,指尖划过纸上的药材名,没留意城市另一端的阴影里,一张更密的网正悄悄收紧。
镇北侯府的密室里,烛火被风卷得忽明忽暗,把墙上挂的猛虎图照得张牙舞爪。几位穿锦袍的贵族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桌上摆的却不是玉杯琼浆,而是几张泛黄的纸。
“那小子如今在城里名声太盛,连官府都要看他脸色。”镇北侯手指重重敲着桌面,金戒指在烛光下闪着冷光,“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咱们这些人的脸面往哪搁?”
旁边留山羊胡的王御史捻着胡须,阴恻恻地笑:“侯爷稍安。他靠疫情博来的威望,咱们就用疫情给他砸回去。”说着,把桌上的纸往前推了推,“您瞧瞧这个。”
那是几封伪造的信件,纸页做旧得恰到好处,边角微微磨损,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模仿着北漠狼庭的粗犷笔法。信里“郝弘”与“北漠首领”的对话写得有鼻子有眼,从“何时散播疫病”到“如何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连约定的暗号都编得滴水不漏。
“这字迹……”一位胖贵族拿起信纸,眯眼打量。
“找了京里最擅长仿字的先生,耗了三天才成。”王御史得意道,“您再闻闻,这纸上的霉味,是特意埋老槐树下熏出来的,任谁看了都得信是陈年旧物。”
镇北侯拿起信纸,凑到烛火前看了半晌,突然拍案:“好!有了这东西,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洗不清通敌的罪名!”
几人又嘀咕了半晌,末了,镇北侯唤来心腹管家:“去,把城东那几个‘闲汉’找来。”
不到一个时辰,密室里多了几个穿得破烂、眼神贼溜溜的汉子。他们是城里出了名的无赖,专靠搬弄是非混饭吃。
“给你们个活计。”王御史抛过去一锭银子,在桌上滚出清脆的响,“去茶馆、集市这些人多的地方,就说……郝弘是北漠派来的奸细,用疫病搅乱城池,好让北漠趁机打进来。记住,要说得跟亲眼瞧见似的。”
为首的无赖掂了掂银子,眉开眼笑:“大人放心!这活儿咱熟!保准三天之内,全城男女老少都知道!”
几人揣着银子溜走后,镇北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出一抹狠厉:“郝弘啊郝弘,你不是想救民于水火吗?这回,就让你尝尝被万民唾骂的滋味!”
谣言像长了腿,第二天一早就钻进了城里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一个尖嗓子无赖唾沫横飞地拍着桌子:“我跟你们说,那郝弘根本不是啥神医!他是北漠派来的细作!前儿我在城门口瞧见了,他跟个北漠打扮的人偷偷说话呢!”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怪不得他治疫病那么‘厉害’,指不定那病就是他弄出来的!”
“听说他还跟北漠通信,要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呢!”
这些话像投进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起初还有人反驳:“不能吧?郝大夫救了那么多人……”可架不住无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加上有人故意混在人群里煽风点火,质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到了午后,连隔离区外送物资的百姓看郝弘的眼神都变了,带着警惕和怀疑,放下东西就匆匆离开,不像往日那样会笑着说几句感谢的话。
郝弘不是没察觉异样,只是忙着给病人换药,只当是大家还在担心疫情,没往深处想。首到一个送药的学徒红着眼圈跑进来:“郝公子,外面……外面都说您是北漠的奸细!”
郝弘捏着药杵的手一顿,药臼里的药材撒了些出来:“你说什么?”
“他们说……说疫病是您引来的,还说您跟北漠勾结……”学徒的声音越来越小。
郝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冲出隔离区,就听见街角几个妇人正对着他的方向指指点点,嘴里的话像冰锥一样扎过来。他想上前解释,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人用石头砸在了胳膊上。
“奸细!滚出我们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更多的石头、烂菜叶朝他扔过来。
“我不是……”郝弘想辩解,声音却被淹没在嘈杂的怒骂声里。
而此时,知府衙门里,官员们正围着那几封伪造的信件议论纷纷。
“这信看着不像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