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认出来这丫鬟是先时迎来送往的一位粗使,想来不会对她有特别深的印象,故而才敢大着胆子打听。
一边说,还一边往她手上塞了一把钱。
那丫鬟立时高兴起来,她受家中主子叮嘱,晓得今日的贵客便是武德侯府。
出门在外,赴宴的女眷难免遇上些小事需得外头的男宾周全,她自认告知此事不会出什么大纰漏,便与清漪透了底。
“大人们朝政繁忙,方才岑大人似乎被我家老爷请到书房谈事了。”
清漪道了谢,神情坦坦荡荡的,那丫鬟更不疑有他,悄悄将方向说与她听,交代她可以在书房外等着,便笑着屈身离去了。
清漪立在原地想了想方位,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便按照那丫鬟指的路,往沈家外书房去了。
转过几道月洞门,穿过一片竹林,目的地隐隐在望。
正想着该如何不被人发现端倪,又能等到岑宜年,不期听见耳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了假山后头,可声音反倒更响了。
却见假山后立着一男一女,女子背对着她,瞧不清容貌,只看得一身素雅的衣衫,料子寻常,衣上没有什么花纹刺绣,乍一看,并不像是高门大户里的姑娘。
男子却是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形颀长,面容俊朗。
清漪方才在花厅里还见过他。
不是那位素有爱妻之名的小沈大人,又是何人?
只见假山背阴处,那素衣女子双肩颤抖,哭声细细碎碎的,小沈大人却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一只手撑在石壁上,将她笼在自己身前,温声道:“哭什么,我若是不疼你,何必三番五次来寻你?先时的事,你不也点头了么?”
“我实在是怕……”
“怕什么,又不会有人来。”
清漪瞥见那女子衣料悉窣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肩颈,鬓发上的乌凤簪要坠不坠时,便猛然收回了目光。
纵然知晓那位被人交口称赞的小沈大人不见得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此人前脚还在当众与夫人扮演恩爱,后脚便在这假山里与旁人做交颈鸳鸯,还是太让她震惊了些……
她心跳得厉害,被此情景吓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却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假山后格外刺耳。
沈凌云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鹰隼一般直直射向清漪的方向。
清漪瞳孔骤然一缩。
她来不及多想,提起裙子便跑。
身后传来男人压低了的喝问声:“谁在那里?”紧接着便是脚步声。
清漪头也不回,只一个劲地往内宅的方向跑。
那日崴伤的地方还没有好全,此刻跑起来便隐隐作痛。可她却顾不上了,脚下的步子不敢有半分停顿,只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要回到姨母身边去。只要回到花厅,回到众目睽睽之下,便没有人敢对她做什么。
*
沈家外书房里,沈尚书正在与岑宜年密谈。
“宜年,你我师生一场,老夫便不同你绕弯子了。”
岑宜年端坐不动,只微微颔首道:“老师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