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出,在沈姑娘心里何舫是个出身寒门但年轻有为的好官,而在崔显口中,何舫竟无法无天到了这种地步。
崔显在下面哭道:“天地可鉴,我所说句句属实,小女已经……已经疯了小半年了!”
“你女儿还在你家中?我现下便传你女儿过来。”裴绪道。
崔显迟疑:“可是小女神智不清,怕是说不出什么。”
“那也要让本官亲眼看见你女儿神智不清。”裴绪一边说,一边吩咐人再去请大夫。
崔显只好交待,女儿因为疯癫,被他关在地窖中。
裴绪想说,亲生女儿,既已失智,不好好着人照料、寻大夫医治,怎能关在地窖中?还不让任何人见,也许见了昔日好友,神智能有所恢复呢?
但他只是审理案件,人家怎么对待女儿,与他无关。
三刻之后,崔梦芳被带到了偏堂。
裴绪赫然发现这崔梦芳大着肚子,看上去竟已有好几个月身孕。
他与宋景云对视一眼,两人对多大月份对应多大肚子并不清楚,却觉得这至少有五个月了,所以这孩子是……何舫的?
崔梦芳目光呆滞,并不懂进了公堂的紧张恐惧,也不知道下跪。
崔显一边拉她跪下,一边也看到了裴绪看向崔梦芳肚子的目光,惭愧道:“小女会疯,一是失了清白,二便是……发现自己怀了孽子,家中想过将这孽子打掉,可又恐伤及女儿性命,不敢胡乱用药,拖来拖去,胎儿一日日长大,便成了这样。
“何舫那样的人,若让人知道我女儿竟有他的遗腹子,这让我崔家日后如何做人?所以……这才将女儿藏在家中,不让见人。”
崔显话音落,痴呆的崔梦芳突然惊恐地看向他:“何舫?何舫!”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急得后退,躲得远远的,然后念叨道:“何舫,何舫……”然后便既哭似笑,最后坐在地上哭泣起来。
裴绪让大夫上前探查崔梦芳病情。
大夫看了一番,上前道:“回大人,这姑娘怀孕已有五个多月,疯癫不似做假,看上去似是受刺激所致,目前除了定心养神,也没有好的药方能医治,只能安静养病,少让她受刺激,也许日后能好转,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裴绪想起沈令舒,她多次寻找好友,不惜私闯后宅,若得知好友这样的状态,该如何是好?
他让人将崔梦芳带下去,又看向崔显。
“你与何舫起冲突,是与此事有关?”他问。
崔显回道:“正是,他行下此事,竟大言不惭,说大不了纳小女做妾,我怎能受此大辱,便与他争执几句。”
“为何没有报官?”
“这样的丑事,又怎好报官?我崔家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丢不起这样的人。”
“何舫是江都县令,你家女儿是闺阁之女,是怎样的时机,让何舫有机可乘?”裴绪问。
崔显道:“小女自幼受宠溺,偶尔顽劣,去年冬月,城隍庙办庙会,小女带了丫鬟前去赏玩,累了去旁边的酒楼稍作歇息,多饮了几杯酒,逗留酒楼雅间,正好被何舫撞见,寻机支开小女身旁丫鬟,趁小女酒醉之时便……下了手……”
说起来,崔显抹了几下眼泪。
裴绪最后放了崔显。
宋景云问他:“你怎么知道他有个藏起来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