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渊紧走几步,拦下蒙面女,一把将她面上的黑纱扯了下来。
一张清秀中颇带些姿色的容颜,一对柳叶细眉高高上调,显出些狠厉。
“她的兵器何在?”傅临渊问身旁的禁军首领,首领忙递过一柄窄剑。剑身狭长,菱形薄刃,自剑柄缓缓向内敛细,锋尖锐如寒芒。
“带去给寺狱的仵作。”傅临渊将窄剑递给匆匆赶来的忆渠。
随后,傅临渊步入大殿。
朱仲景此时已重新落座于紫檀案前,脸色平静,并无慌色。傅临渊这才放了心。
快步走到朱仲景面前,傅临渊正欲下跪,却被朱仲景拦住,道:“今日,多亏了傅大人,听澜四客护驾有功,京城危机得解之日,必然重重有赏。”
随即,朱仲景凝眉问道:“武库可有发现?”
傅临渊这才把他跟沈白术在武库搜出并带走近百叛军精锐一事告诉朱仲景。
朱仲景深深呼出一口气,微微锁起的眉头这才松开,放在几案上的手刚刚不自觉攥成了拳头,此刻手指已经泛了白。
“这批叛军首领在何处?我要亲自来审。对了,还有今夜刺杀我的刺客,一并带来。”
傅临渊连忙应承。
转眼,三更已过。
秋日的第一场雨虽在午后便停了,但此刻秋意深锁,京城更是冷上几分。
大殿内,灯火通明,朱仲景仍在审案。
此前,傅临渊顾及沈白术的伤势,折返大理寺,见沈白芷已经为沈白术包扎,确认伤口无毒,这才放了心。
安顿好沈白术,沈白芷将傅临渊送出门外。
见沈白芷一袭单衣,站在门口,似一朵白梅挂在枝头,惹人怜爱,傅临渊突然涌起强烈的愿望,他抬头望了望云层后若隐若现的月亮,低声问:“如果京城保住了,你日后是否可以长留在京城?”
沈白芷被这问题问的一愣,想了想,道:“如今哥哥已经找到,我剩下的唯一的心愿便是寻到师傅。至于,是否留在京城,我本未多想。”
傅临渊因近几日忧心京城安防,夜夜未曾睡一个足觉,此时已红彤彤一片,如今冷风入喉,他的声音更有些沙哑,他道:“我一定会帮你寻到药神的,只是,我希望你留在京城。”
说着,傅临渊走近半步,看着月下的沈白芷,道:“我希望你永远留在京城,陪在我身边。”
近一年的光景,从塞北到京城,傅临渊早已习惯凝视着沈白芷深思的面庞,甚至依恋于她那平和中带着百折不回的刚毅气质。只要有沈白芷在身旁,傅临渊便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傅临渊的目光近似于火把,在深秋的夜里,灼灼燃烧,纵然冷静如沈白芷,也知道那样跳动的火苗下藏着一颗怎样的真心。
当年,沙漠的湖边,一身湿漉漉的沈白芷抬头望去,火把下那张出尘脱俗俊逸无比的脸颊,如今更添了棱角,那双望之不俗的双眸如今带着些许沧桑。这一年的光景,沈白芷陪在身边,深知傅临渊每一步走得多么不易。
连环的案件,凶险的计谋,走到今日,终于要水落石出。可接下来,等待他的是更艰巨的使命—保卫京城,保卫京城中的百姓。
这样的人,沈白芷当然愿意陪在身边。
明月钻出云层,向人间洒下清辉一片,沈白芷自月华下走近傅临渊,牵起唇边的两处梨涡,问道:“我送你的药囊呢?”
傅临渊连忙从袖笼中取出那只药囊,递给沈白芷。
沈白芷却并未伸手去接,只是盯着傅临渊的双眸,轻声道:“放在身边便好,即使日后参战,也要放在身边。战事结束,你带着药囊来见我,我便答应你留在京城。”
说着,沈白芷轻轻偏头,眼中带着笑意,却又有点点泪花。
刀剑无眼,更何况对方是彪悍凶猛的鞑靼大军,朝廷多年的昏聩无能,到底最后能选出多少精兵强将保卫京城还未得知。
纵使强大如傅临渊,面对的也只是一场未知。
不如这样,就在这皓月之下,我许你的东西,你要带在身边,而你要紧守对我的诺言,既要留我在京城,必要平平安安地来见我。
秋风在此刻渐渐停息,可能亦是可怜一对璧人,即将面临一场浩劫。
傅临渊踏马而归,袖笼里揣着药囊,心中揣着对沈白芷的承诺,耳边响起沈白芷的问话:“如今看来,裴家叛国大罪,裴姑娘怎么办?”
沈白芷问这话的时候,一张小脸愁云密布,眉头更是打了结,语气中都带着轻微颤音,足见对裴星野未来的担忧。傅临渊当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如今人在马上,耳边呼呼生风,心中亦是一片茫然。
谋反之罪,祸至全家。按律诛连九族。
宫城外,傅临渊翻身下马,心中依旧没有答案,或许罪不至女眷,到时候只能求请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