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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狼烟驿路(第1页)

第七十六章狼烟驿路雍正七年腊月十七,丑时三刻,甘州以北八十里,黑水驿。陈文强是被一股焦糊味呛醒的。他猛地睁开眼,帐篷外一片诡异的寂静。西北的冬夜本该有风声如刀割毡,但此刻连风都停了。焦糊味是从东南方向飘来的——那是他们今日走过的路。“老赵!”陈文强一骨碌爬起来,靴子都没顾上穿好便掀帘而出。车队的伙计们已经醒了。老赵——跟了陈文强二十年的老把式——正蹲在雪地里,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一丝精光。“东家,有马蹄声。”老赵抬起头,“从东南来,三四十匹,跑得不快,像是……在找什么。”陈文强心头一沉。他们这趟押送的是第二批军需物资——两千口特制煤炉、五百把改良斧柄(紫檀木芯外包铁皮的复合结构)、三千斤便携式蜂窝煤饼。从太原出发至今已走了二十三天,一路平安得有些不正常。他本以为是自己多心,可眼前这焦糊味和深夜的马蹄声,分明在告诉他——该来的,终究来了。“所有人起身,不要点火。”陈文强压低声音,“把煤饼搬到车外围,垒成矮墙。炉子卸下来,摆在第二道防线——按我在太原教你们的法子。”伙计们动作很快。这三个月来,陈文强在陈家商号各分号推行了一套“应急操演”,每月两次,从不间断。当时还有人背地里嘀咕东家是不是在太原待久了染上了兵痞习气,可此刻没有一个人多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十辆大车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外围是煤饼垒成的黑色矮墙,内圈是码放整齐的特制煤炉——炉膛朝外,炉口塞满了浸了火油的碎布和硫磺粉。陈文强蹲在煤墙后面,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的煤饼。这东西在他穿越前那个世界叫“蜂窝煤”,到了雍正朝被他改良了三代——现在的版本燃烧充分、烟少、热值高,已经被军方认可为“上等燃料”。但他今夜要用的,不是它的燃烧价值。马蹄声近了。雪地反光中,陈文强看见二三十匹矮脚马从东南方的缓坡上翻过来。马背上的人裹着深色皮袍,头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眼睛。他们手中举着弯刀和火把,火光照亮了马鞍两侧挂着的——陈文强瞳孔一缩——那是他们陈家商号的货箱。第一批物资,被劫了。“果然。”陈文强低声骂了一句。十天前第一批物资本该抵达甘州大营,但八天前他接到前方急报,说车队在乌鞘岭以北失了踪。他当时就怀疑是马匪作祟,可怡亲王那边催得紧,他只能一边上报一边加派第二批。没想到这些马匪胃口这么大——劫了第一批还不够,还要蹲守第二批。“东家,他们散开了。”老赵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左右两翼各七八骑,中间十来骑,这是要包圆。”陈文强眯起眼。马匪距车队还有两百步,速度不快,显然是在试探——看看这批货有没有护卫。他们不知道的是,陈文强这趟压根没带一个官兵护卫。怡亲王胤祥统筹西北军需,调拨的护卫名额全给了运粮的晋商范家,像陈家这种“非核心军需”供应商,能拿到订单已是天大的面子,护卫?想都别想。但陈文强有他的办法。“听我口令。”陈文强把煤饼举到眼前,另一只手摸出火折子。“第一排,投!”二十几个伙计同时点燃手中煤饼——煤饼的孔洞里早已塞满了硫磺和硝石粉末——奋力掷出。黑色的煤饼划过夜空,落在马匪前方三十步的雪地上,腾起浓密的黄白色烟雾。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近百块煤饼接连落地,烟雾在无风的冬夜里迅速蔓延,将马匪的视线彻底遮蔽。“点火炉!”陈文强大喝。伙计们将特制煤炉炉口的浸油布条点燃,炉膛内预先填好的煤饼遇火即燃,喷出三尺长的橘红色火舌。二十口炉子同时喷射,在烟雾中像二十只喷火的怪兽。马匪的马惊了。西北的马不怕刀枪,但没见过这种阵仗——浓烟中突然喷出火焰,还有刺鼻的硫磺味。头马一声长嘶,前蹄腾空,将背上的骑手甩了下来。后面的马匹跟着骚动,队形瞬间大乱。陈文强没有追击。他冷静地观察着烟雾中的动静——马匪在后退,但不是溃退。他们退到烟雾边缘后重新聚拢,有人在大声呵斥,马匹渐渐被安抚下来。“他们还会再来。”陈文强对老赵说,“把第二轮煤饼准备好。这一次——”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皮囊,“加这个。”皮囊里装的是他从山西带来的“秘方”——高纯度硝石粉和松香混合成的助燃剂。这玩意儿在他的世界是烟花厂的边角料,但在雍正朝,它就是武器。马匪果然重新发起了冲锋。这一次他们没有散开,而是集中从正面突破——显然,领头的是个有经验的,判断出车队人数不多,烟雾火把不过是虚张声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陈文强能看清领头马匪脸上的刀疤了。“投!”第二轮煤饼飞出。但这一次,煤饼在半空中就炸了——助燃剂让煤饼的燃烧速度暴增数倍,硫磺和硝石在密闭的孔洞中产生剧烈反应,煤饼像小型爆竹一样在空中爆开,碎片和火焰四溅。马匪的冲锋阵型彻底崩溃。三四匹马被碎片击中眼睛,惨叫着倒地,骑手被甩出数丈。领头那个刀疤脸勉强控住了马,但马匹已经不肯前进一步,在原地打转嘶鸣。“走!”陈文强当机立断。车队趁着烟雾尚未散尽,调转方向朝西北急行——那里是甘州大营的方向,只要再走三十里就有清军的巡逻哨。马匪在身后追了一阵,但被接连的爆炸声和火光吓住了胆,加上马匹受惊后体力大损,追出五六里便放弃了。寅时三刻,车队终于看到了甘州大营外围的烽燧。烽燧上的清兵远远看见了火光和车队,派出了一小队骑兵前来接应。带队的把总姓周,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带着西北军人特有的风霜。他听完陈文强的汇报后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乌鞘岭以北有马匪劫了第一批货?”“千真万确。”陈文强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布——那是他在黑水驿附近的雪地里捡到的,布角上绣着陈家商号的标记。“周把总,这批马匪不简单。他们知道我们的路线,知道货值多少,甚至知道我们没有护卫。”周把总沉默了。他当然明白陈文强话里的意思——消息走漏了。而且走漏消息的人,级别不低。“陈掌柜,”周把总压低了声音,“这件事你报上去的时候,别提马匪的事。”陈文强一愣:“为何?”“你提了马匪,上面第一件事不是剿匪,而是查你——查你为何不走官道、为何不申请护卫、为何——”周把总顿了顿,“为何一个做煤炭买卖的商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的货。”陈文强瞬间明白了。雍正朝对准噶尔用兵,军费浩繁,仅雍正年间就用银五千四百万两以上。朝中盯着军需这块肥肉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他陈家一个“暴发户”突然拿到军需订单,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抓他的把柄。“那我该怎么说?”“就说——”周把总想了想,“遭遇了小型流寇,骑,已被击退。货物无损,按时送达。至于第一批货——”他看了一眼陈文强,“你就说还在路上,风雪阻隔,迟几日便到。”陈文强盯着周把总看了三秒钟。这个素昧平生的武将,为什么要帮他?周把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一声:“陈掌柜,你知道甘州大营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吗?以前的煤炉,烧一宿就散架,士兵轮流守夜取暖,冻伤减员比战损还多。你们陈家送来的第一批炉子——虽然只有一千口——但全营试用了半个月,没一口坏的。弟兄们说,终于能睡个整觉了。”他拍了拍陈文强的肩膀:“你帮了甘州大营的忙,就是我周某人的朋友。朋友有难,我不能不管。但——”周把总的声音更低了:“我只能帮你这一次。第二批货到了之后,你立刻回太原,不要再亲自押送了。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陈文强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深在哪里”——问了,周把总也不会说。但他心里清楚,一个能把第一批货的路线、时间、货值摸得一清二楚的势力,绝不是什么马匪。那是有人要借刀杀人。或者说,借马匪的刀,杀他陈家的路。辰时,甘州大营。陈文强站在军营的物资接收处,看着清兵将一口口特制煤炉从车上卸下。负责验收的是一名文职官员,姓孙,三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陈掌柜,”孙官员翻着账册,“这批货比约定的晚了三天。”“风雪阻隔。”陈文强面不改色。“哦?”孙官员抬眼看他,“可我听说,黑水驿那边昨晚有些动静。”陈文强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孙大人消息灵通。不过是几只野狼罢了,伙计们点了火把吓跑了。”孙官员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陈掌柜不必紧张。在下不过是随口一问。这批货——炉子两千口,斧柄五百把,煤饼三千斤——数目对得上,质量——”他从一口炉子里掏出一块烧过的煤渣看了看,“比上一批还好。”他合上账册,站起身来,走到陈文强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陈掌柜,怡亲王那边,有人替你说了话。但下次——”他顿了顿,“下次再有‘野狼’,记得提前报备。户部的账,不好平。”陈文强心中一震。怡亲王胤祥?替他说话?他陈家什么时候入了怡亲王的眼?但孙官员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货物签收完毕,陈掌柜请便。”陈文强站在原地,望着孙官员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出发前二儿子陈浩然从京城托人带来的信。信上说,有人在都察院那边活动,准备弹劾陈家“以商贾之身攫取军需之利,中饱私囊”。陈浩然在信中写道——“父亲,京中暗流汹涌,有人在下一盘大棋。陈家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卒子。但卒子过了河,也能将死老帅。望父亲万事小心。”,!陈文强当时没太在意。他觉得儿子在机关待久了,看什么都像阴谋。但此刻站在甘州大营的风雪中,他忽然觉得陈浩然说得对。这盘棋,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二十辆空车。车辙在雪地上延伸向东南——那是他来时的路,也是马匪出没的路,更是某个看不见的对手注视着的路。“老赵,”陈文强说,“收拾一下,咱们明日一早就回太原。”“这么急?”“不急不行。”陈文强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有人在后面等着咱们呢。”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甘州大营连绵的帐篷和炊烟。营地里,士兵们正围着他送来的煤炉取暖,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那些脸让他想起了穿越前的世界——矿工们下班后围在火炉旁喝酒吹牛的样子。不管这盘棋谁在下,棋子是谁,至少——这些炉子,是真的能救人命的。马蹄踏雪,一行人消失在西北的晨雾中。而他们身后,甘州大营的烽燧上,一骑快马正朝京城方向飞奔而去。马背上的人怀里揣着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八个字——“陈家货至,计无所施。”京城,某处深宅大院。一个身着玄色貂裘的中年人看完这八个字,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舌舔过纸面,字迹化为灰烬。“废物。”他说。窗外,大雪纷飞。雍正七年的冬天,才刚刚开始。(第七十六章完):()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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