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离去。三个月后,春暖花开,正是三郎君登基的大典之日。登基与封后,在同一日举行。这是南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前例。但我知道,这是三郎君给我的,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底气。那一日,太史令千挑万选出来的黄道吉日,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天空蓝得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上好琉璃,没有一丝云翳,亦无半点杂质。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京师的每一寸土地上,照亮了这座古老都城焕然一新的隆盛。我穿着繁复而沉重的皇后祎衣。头顶的十二树花冠微微摇曳,垂下的珠串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裙摆拖曳在汉白玉的阶梯上,宛如一朵盛开在权力巅峰的牡丹。我一步一步地,陪同着三郎君,走过百官列前,登上了那座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祭坛。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望着这朗朗乾坤,我竟生出几分恍惚。阳光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睛。我,一个曾经的卑微侍女。一个曾经只配生活在黑暗中的暗卫。一个曾经战战兢兢守护在主君身边,随时准备为他赴死的影子。历尽了风刀霜剑,蹚过了尸山血海。如今,我依然站在昔日主君的身边。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蛰伏于他身后的影子,而是与他并肩而立。我成为了他的发妻。成为了这一国之后。我从未奢求过这个位置。在那些刀光剑影的岁月里,我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带着铁蛋和锦儿,在青木寨种几亩薄田,安稳度日。我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抗拒这个走向。我害怕权力的漩涡,害怕皇宫的冰冷,害怕那些永远也算计不完的诡谲人心。然而,命运的齿轮却不由分说地推着我向前。我终究还是站在了这朝臣之上。站在了这万民之上。站在了这苍天之下。我仰起头,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穹。在潜意识里,我甚至荒谬地以为,这天空会不会突然劈下一道闪电。或者那如幕布般的天际,会不会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手,将我和锦儿一把抓回我们原本属于的那个世界。然后在半空中打出剧终两个大字。毕竟,眼下这一切,太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了。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微风拂过脸颊,带来了一丝春日的暖意。台下的百官依然恭敬地伏在石阶之下,连大气都不敢出。远处的钟鼓声依然在有条不紊地回荡着,庄严肃穆。这是真实的。这不是梦。这一日,我真真切切地成了皇后。三郎君将新朝的国号,定为了大昭。昭者,明也。他要用这如烈日般的光明,去驱散这片土地上沉积了百年的阴霾与腐朽。祭坛之下,是鼎盛的排场。禁军身披重甲,手持长戟,如钢铁长城般列阵于广场两侧。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按照品阶整齐地排列在汉白玉丹陛之下。何琰列于武将首位,身姿挺拔如松。文臣前列,林昭一袭朱衣官袍,立于风中,神色端肃。宗亲之首,崔遥面带欣慰的笑意,眼眶微红。阵列里,亦有不少心思各异的世家老臣。他们悄然交换着敬畏与惶恐的眼神,哪怕心中仍有不满,却连一丝不敬的端倪都不敢泄露,只将头颅深深埋在宽大的袖袍之间,俯首称臣。五彩的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庄严的韶乐在天地间久久回荡。香炉里燃着最上等的沉香,青烟袅袅直上云霄,仿佛在向天地神明昭告着新皇的诞生。万邦来朝,四海归心。就在我被这浩大的声势震得微微失神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悄然从宽大的袖口下伸出。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转过头,对上了三郎君那双深邃而温柔的眼眸。他头戴十二旒冕冠,帝王的威严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但此刻,他看着我的眼神,却依然是那个会轻笑着将我拉入怀中的三郎君。“玉奴。”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距离里。“以天下为聘,我做到了。”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过我的手背,眼底泛起一丝狡黠与深情。“这大昭的江山之责,有你一半。往后的海晏河清、盛世繁华,便要劳烦皇后与我同担了。”我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酸涩。到最后这一刻,他仍不忘用这万里江山将我牢牢绑定,绝了我所有想要退缩的后路。我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是啊,我们终于走到了这里。在拟定我的皇后玉牒时,朝中曾有不少老臣上奏。他们认为我出身卑微,建议三郎君为我造一个光鲜亮丽的母家背景。比如认某位德高望重的世家大族族长为义父。,!以此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但三郎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没有为我铺设任何虚假的门第。在昭告天下的诏书上,我的背景,依然是那个来自南境的女娘。依然契合着当年那份婚书上的身份。他不觉得我的出身是耻辱,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崔珉的皇后,就是这样一个来自民间的女娘。锦儿今日也盛装出席。她以现任俚人母老的身份,被安排在了观礼席上一个极为显眼的位置。按照旧例,新帝登基,若有嫡出的幼年皇子,是可以在大典的最后环节被抱上祭坛,接受百官恭贺的。这既是彰显皇家血脉的延续,也是为了稳固新朝的人心。铁蛋作为三郎君唯一的骨血,自然是要亮相的。只是铁蛋才刚刚一岁多,路都走不稳,理应由乳母或者礼部的高阶女官抱他上去。但在大典进行时,却是锦儿抱着穿着一身缩小版皇子礼服的铁蛋,大摇大摆地走向了祭坛。她一步步登上了祭坛的白玉阶梯。我站在高处,眼皮忍不住狠狠地跳了一下。三郎君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微微挑了挑眉,但并没有出声阻止,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锦儿抱着铁蛋,走得雄赳赳气昂昂。铁蛋在她怀里听着隆隆的钟鼓声,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手舞足蹈,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当锦儿终于抱着铁蛋,走到我们面前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祭坛就是高。”“这台阶也太多了。”抱怨完,她便十分郑重地将铁蛋递给了我。三郎君微笑着从我怀中接过铁蛋。他单臂抱着铁蛋,另一只手依然紧紧牵着我。我们一家三口,就这样站在了大昭王朝权力的最高处。阳光洒在铁蛋稚嫩的脸庞上,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台下的百官再次伏地叩首。“贺喜陛下!贺喜皇后!贺喜小殿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直冲云霄。:()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