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芜垂下眼帘,快速在脑中推演两条应对路线,迅速筛掉风险更高的选择,敲定唯一稳妥的解法。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文文,声音依旧带着淡淡的虚弱,温柔安抚:“小猫若是沾水,绒毛会结块变硬,你不是最疼它吗?不如我们午后找些干净毛刷,自己悄悄清理灰尘,不用交给芳姨拿去水洗。”
文文立刻皱起眉,下意识抱紧布偶,满脸不舍:“水洗小猫会难受……可是女爵已经吩咐了。”
“我们先主动去找女爵求情,好好说,她会应允的。”夏芜抬手揉了揉他的卷发,精准抓住孩童心软、依赖自己的弱点,“我陪你一起去,不会让小猫沾水。”
文文犹豫片刻,重重点头,紧紧攥住夏芜的手腕,打算饭后立刻一同前往二楼主卧求情。
坐在主位的安若将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却没有当场打断,只是端起瓷杯抿了一口玫瑰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玩味。
她倒要看看,这个日渐虚弱的替身,会用什么办法保住藏着钥匙的布偶。
长廊彩绘玻璃落下来斑驳血色晨光,夏芜牵着文文往二楼走去,怀里孩童紧抱布偶,尾巴处半截金属钥匙安静藏匿在绒毛之下。
前路依旧层层陷阱,糖果致幻、布偶清洗核查、仅剩三日的意识侵蚀倒计时、生辰十秒铁门绝杀……四道死局之上,又叠加全新危机。
但夏芜脚步平稳,心神分毫未乱。
安若不断抛出新的难题试图打乱他的节奏,却不知道,每一次新的阻碍,都只会让他更清晰地抓住女爵执念里的破绽,离颠覆古堡轮回规则的终点更近一步。
走到主卧雕花门前,文文怯生生抬手叩响门板,夏芜静立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袖管里的碎瓷,眼底藏着无人看穿的全盘筹谋。
门内,安若慵懒的嗓音缓缓传出,裹着玫瑰甜腻的冷意:“进来吧。”
雕花木门向内缓缓推开,浓郁刺鼻的玫瑰精油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陈旧木器的霉味,与楼下餐厅甜腻带腥的花香截然不同。
房间陈设全是暗沉红棕色调,巨大落地镜蒙着一层薄纱,梳妆台上摆满褪色的男士配饰,无一不是安若亡夫的旧物。墙上悬挂一幅等身油画,画中人眉眼身形与夏芜近乎复刻,冷白银发、垂眸时温顺的弧度,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对应,看得人心头发麻。
安若斜倚天鹅绒躺椅,暗红长裙铺满地毯,指尖把玩一支镶嵌玫瑰宝石的银簪,目光落在进门两人身上,重点久久停留在文文怀中的布偶尾巴。
“怎么不去楼下用餐,反倒跑到我这里来?”她语调慵懒,笑意藏着审视,“方才芳姨同我说,要将小猫收走清洗,你们是为此而来?”
文文下意识把布偶往胸口搂得死紧,躲在夏芜身侧,只探出半张小脸,小声央求:“女爵,不要水洗小猫好不好,绒毛湿掉就不好看了,我和哥哥拿毛刷细细扫干净,一点灰尘都不会留。”
安若不答话,视线转向身侧的夏芜,细细打量他刻意装出的虚弱模样:眼下淡青、唇色偏白,站姿微微虚浮,一副被古堡催眠侵蚀、精神不济的样子。
夏芜恰到好处地轻咳一声,抬手虚扶额头,声音绵软无力,顺着文文的话补充,句句踩中安若最深的执念:“女爵,这布偶是您送给文文的心爱之物,水洗容易损毁绒毛,若是损坏,孩童整日哭闹,怕是会扰得您不得安宁。我会全程陪着文文打理,保证干干净净,不必劳烦芳姨动手。”
他没有直白阻拦清洗钥匙,只拿“损毁信物”“打扰安若”两个软肋劝说。安若极度珍视和亡夫、布偶相关的一切,绝不愿信物受损,这个理由挑不出半点破绽。
安若指尖轻轻敲击躺椅扶手,沉默片刻,看似在斟酌,实则在试探夏芜的真实心思。她分明隐约察觉布偶有异,可眼前少年神志涣散,一副自顾不暇的模样,实在不像有心布局之人。
“也罢。”她松口,眼底却没放下戒备,“但清扫时不准避开旁人,午后我会亲自到长廊看着你们打理,若是敢藏小动作,布偶便直接扔进玫瑰园。”
原本夏芜计划趁着独处,悄悄把半露的钥匙完全推回布偶内部,掩盖缝线破绽;可安若要亲临监视,全程盯着布偶,一丁点异动都会被捕捉。
新难题瞬时落地:一旦清扫时翻到尾巴裂开的缝线,藏在里面半截外露的钥匙会当场暴露,所有筹谋直接作废。
夏芜面上依旧维持茫然温顺,心底飞速演算对策,瞬息敲定应对方案。
“谨遵女爵吩咐。”他低眉躬身,不露分毫波澜。
安若挥了挥手示意二人离开,目光却始终黏在夏芜背影上,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裹住他所有行动。
走出主卧,文文松了一大口气,抱着布偶反复摩挲尾巴,全然不知方才只差一步,秘密就要彻底败露。
“哥哥,还好不用水洗小猫啦。”
“嗯,我们午后仔细打扫。”夏芜应声,牵住他的手往楼下走,脑中拆分眼下所有危机叠加:
1。午后安若现场监督清理布偶,尾巴破损缝线极易暴露半截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