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号,星期五。
苏牧在省政府的一天过得很平静。
综合二处的日常文件整理、会议记录归档、几份例行简报的校对,这些重复性的实习工作用不了多少脑子,剩余的注意力全部分配给了另外两件事:一是方小曼午饭时提到的周系近期的动向,二是自己口袋里那部手机加密相册中存着的两张照片。
签名比对的事需要一个合适的切入点,陆锦瑶那条线暂时还不能碰,操之过急只会把事情搞砸。
但今天苏牧的心思不在政治棋盘上。
今天是周五。
澜江会所的固定社交夜。
苏婉清每个周五晚上都会出席,穿旗袍,戴妆容,跟省级干部们品茶谈笑,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场面中维护苏系的人脉网络,通常回来的时间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或多或少喝了些酒,但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女性官员,苏婉清对酒精的控制力一贯很强,很少喝到真正醉的程度。
而更重要的是,今天是周五。
钱秀芝的固定休息日。
每个周五晚上到周六清晨,钱秀芝回侧楼佣人房休息,不在主楼活动,明天周六下午还有固定的食材采买,出去两三个小时。
整栋主楼里,今晚只有苏牧和苏婉清两个人。
这三天苏牧一直在等。
从四月二号凌晨偷窥到母亲自慰失败之后,每一天都在观察、记录、分析。
周二晚上淋浴四十分钟,水量最大档。
周三晚上四十五分钟。
周四晚上超过了五十分钟。
时间在拉长。
越来越长。
说明浴室里的那套“自我处理”流程越来越难以奏效,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勉强把身体的燥热压到可以入睡的水平,而这种效果每天都在递减。
像是一个人试图用纸杯往外舀一艘正在进水的船里的水——进水的速度远超舀水的速度。
苏牧在下班路上做了一个决定。
不等政治危机了。
原本的计划是等周德海在政治上对苏婉清发起致命一击、等母亲在政治压力下心理能量耗尽的那个最薄弱的瞬间,再以“温暖的怀抱”为伪装进行突破,但三天的观察改变了苏牧的判断——母亲身体的崩溃速度比预估的更快,再等下去反而有风险:如果苏婉清在身体积压到极限之后找到了其他释放途径(比如突然决定买一个成人玩具,比如在某次应酬中被某个男人吸引),那苏牧反而会丧失先手。
今晚就动。
条件不完美,但足够用了。
微醺,不是醉,是微醺。
醉酒的问题在于清醒后可以否认一切,这一点在三月十五号的车里已经验证过了,但微醺不一样——微醺意味着意识清晰、事后记忆完整、但抑制力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下降,在酒精的辅助下,身体对刺激的敏感阈值会降低,理性防线的反应速度会减慢半拍。
这半拍就够了。
苏牧回到苏家别墅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出头。
钱秀芝做好了两个人的晚饭就去了侧楼,苏牧一个人吃了饭,收拾了厨房,洗了澡,换了一件黑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宽松的灰色家居裤。
然后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等。
电视没开,灯开了客厅的主灯和一盏落地阅读灯,亮度调到了中档——太亮了太清醒,太暗了太刻意,中档是“一个年轻人在客厅随意看书”的自然光线。
茶几上放着一壶刚泡的铁观音,两只杯子。
一只是苏牧自己喝的,另一只空着。
等。
晚上九点四十分,手机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