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着书页,果不其然,善良的女主被正派感动了,弃暗投明,狠狠背刺反派男主。这样的剧情你看过不知多少遍了,你已经烦了。每次都是这样,女主一开始爱男主爱得要死要活,后来发现男主做的事情不符合她的三观,就跑回去找正派,然后正派原谅她接纳她,她帮助正派打败男主。男主死了,她哭了,然后和正派阵营里那个一直暗恋她的男二在一起了。你翻过一页,女主正在对正派领袖说“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你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童磨还拉着你给他讲讲剧情,他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能看日文、英文、法文,他连英语都看不太懂。他是想听你说话,就让你讲。
你把书放下,给他讲。女主怎么爱上男主,男主怎么伤害她,她怎么幡然醒悟,怎么背刺男主,怎么和男二在一起。你讲得很敷衍,每一部都差不多,换汤不换药。
童磨听完以后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在安静的起居室里回荡,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
“我感觉夫人以后也会狠狠背刺无惨大人。”
你翻了一页新的小说。“不可能的。我是对鬼杀队的人有点感情,但是在不威胁我的前提下。”
童磨愣了一下,他的笑声停了,彩色的眼睛看着你。
他没有想到你释然得这么快,快到不像一个刚从山里出来、刚和那个善良的师傅、那两个单纯的队员相处过、刚收到一个丑不拉几的猫咪玩偶、刚分吃了一条咸鱼的人说出来的话。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犹豫,应该矛盾,应该在心里挣扎几个来回,然后在某个深夜抱着被子哭一场,最后才艰难地做出选择。
你没有,你直接选了。
他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状态,摇着扇子笑了一声。他不会再问这个问题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你不会背刺无惨。
你在意的人你会掏心掏肺;你不在意的人你可以利用完就扔掉。鬼杀队的人你在意吗?那个师傅,那两个队员——你在意。但他们在你的名单上排在无惨后面,在黑死牟后面,在童磨后面。如果他们和无惨站在对立面,你会选无惨。这就是你的答案。
夜晚,你挽着童磨的手臂走在东京浅草的闹市。
街上很热闹,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卖人形烧的,卖团子的,卖玩具的。穿和服的女人踩着木屐嗒嗒嗒地走过,穿西装的男士手里提着公文包匆匆忙忙。远处有艺伎的歌声飘来,三味线的弦音在夜风中荡开。有几个路人回头看你,你穿着白色蕾丝衬衫和丝质伞裙,戴着绸缎礼帽,挽着一个白橡色头发、穿着暗红色和服的俊美男人。你们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和这条街不在同一个次元。
童磨嬉皮笑脸地和你说自己更喜欢去花街这种地方,那边的姑娘们可爱得很,会对他笑,会给他倒酒。你还是把他拽向了蛋糕店。
你早就看好了那家店,外国人开的,橱窗里摆着各种蛋糕。奶油蛋糕,巧克力蛋糕,水果蛋糕,造型精致得不像食物。你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外国服务生走过来微笑着用英语问需要什么。你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十寸的水果奶油蛋糕,上面多放草莓。”服务生点点头转身去打包。童磨站在你身后,听不懂你们说了什么,他看着你和外国服务生说话的样子,白橡色的头发在蛋糕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他的眼睛弯着,他在笑。
童磨爽快地付了钱。他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递给服务生,没有问多少钱。他就是这样的人,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也花,只花在你身上。你们出了蛋糕店,童磨乖巧地给你拎着蛋糕。蛋糕盒很大,他一只手提着,盒子在他身侧轻轻晃动,深红色的丝带系成的蝴蝶结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你走在他旁边,鞋跟敲在石板路上。
“我以后也教你英语吧。等你们都克服了阳光,解决了鬼杀队,就可以有新的生活了。比如去国外玩。”你看着前方。街上的人潮在你身边流动,艺伎的歌声从远处飘来。
童磨笑眯眯地答应了一声“好”,又问:“无惨大人不介意吗?”
“他没你们想象那么恐怖。他只想过上能照太阳的自由生活。”你没有看他。你看着街道尽头,那片被灯火映成暗橙色的天空。自由生活,能照太阳,能走在阳光下不用躲躲藏藏。他想和你一起走在阳光下,想和严胜一起,想和那些他所在乎的人一起。
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你都知道。
周一,又是相同的返校流程。
天还没亮你就起来了,童磨已经在门口等着你了。他往你的包里塞了好多东西,吃的,用的,还有一包医疗用品。纱布,药膏,绷带。他看见你的伤了,那些青紫色的淤痕在你白皙的手臂上太明显了。他虽然不知道你在山里经历了什么,但他觉得你需要这些。你拉开包的拉链看了一眼又拉上了。
“童磨,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周末回来吗?”
“不知道,有空就回来,想我了可以用脑内通讯和我联络。”
“好。”
你坐上轿车。童磨站在晨雾里朝你挥挥手,白橡色的头发在雾中像一朵快要消散的云,你朝他也挥了挥手。轿车转了个弯,他看不见了。
你回到那个朴实无华的山间木质小屋。
院子里的柿子树上那几个青涩的果子已经开始泛红了。你提着蛋糕盒推开门,师傅在廊下坐着喝茶。他看见你手里的蛋糕盒,愣了一下了。
“这是什么?”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你面前。他今天没有戴面具——那是你第一次看见他的脸。满脸皱纹,眼睛很小,眼角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鼻子很大,嘴唇很薄,嘴角往下撇着,有一张看起来总是在生气的脸。他笑起来很慈祥,像邻家的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