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膝蹲身,歪头打量着木砖下拱出的笋尖,忽而扑哧一笑。
“早说了养竹要断根,非不听。瞧,又被拱坏了吧?”
她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褐色的笋尖,悄声教唆,“下回等梁昼来,你再绊他个趔趄。”
一想到风姿出众,连走路也是四平八稳、端庄雅步的梁昼当众踉跄,她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微风拂过,竹叶翩跹,几片淡紫的花瓣飘飘摇摇,落在李濯枝的掌心。
春日将尽,哪儿来的花?
她不禁抬首起身,循着芳香的来处走去。
梁昼不喜养花。
他总嫌弃花团锦簇过于媚俗,也过于谄谀,居所中一向只植芳草幽竹、芭蕉松柏,极少见花影。
故而当李濯枝穿过月门,见到后院中那一大片云蒸霞蔚、繁茂热闹的紫藤花廊时,整个人难以置信般僵在了原地。
紫白的花串一穗挨着一穗,若紫雾倒悬头顶,她便穿梭于这片紫色的雾河中,任凭馥郁芬芳似轻纱缭绕,将她温柔地包裹。
梁昼竟然允许府中养花了?还养得这般张扬恣意!
李濯枝满眼新奇,倒退着走路,随手拨开面前花帘,忽而一顿。
只见面前的紫藤花荫下,正并排放着一架彩绦秋千,一把藤编躺椅。
“梁昼,这居所太冷清了些。你说我去找花师姐要些花种,在院子里种上一片花卉,可好?”
“不好。”
“为何不好?喏,在此处搭一个花架,最好放上一架秋千,给卯君和阿骓荡着玩儿,再置一把躺椅,你就坐在花荫下看书,岂不美哉?”
“李濯枝。”
“嗯?”
“我的双耳已受够折磨,还请放过我的眼睛。”
回忆与现实重叠,秋千与躺椅静静兀立在那儿,铺着一层薄薄的落花。风一吹,便轻轻摇动,似是在向一位迟来十年的故人发出邀约。
李濯枝随手拂去秋千架上的落花,问一旁洒扫的家僮:“这花,是何时种下的?”
那憨直的家僮远不如阿苔伶俐,听她发问,便放下扫帚,老老实实回道:“听说是夫人留下的花,由家主亲自侍养了十年,才养成如今模样。”
李濯枝指尖一顿,不着痕迹地问:“是哪位夫人?”
“娘子说笑了,咱们家主眼下就一位夫人呀。”
“……是永嘉郡主?”
家僮流露出吃惊的神情:“并非郡主。”
“那是临京裴家的千金?”
家僮脸上的吃惊化作惊恐,忙不迭道:“太妃名讳,切不可乱说!”
……太妃?
谁?
南方士族之首的临京裴氏,难道还有一位做太妃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