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运气不错,这颗子弹只对您都眼球以及一部分视神经造成了损伤,并未伤到大脑。”
白色的,厚重的纱布从那张俊美的脸上扯下,露出可怕的,空洞的眼眶,似是粉艳的桃花被捣烂芯子一般的,增了一丝灰败的气息。
似是对艺术品的亵渎般的。
未来,那张漂亮的脸会永远缺失这一部分——可以映照出他灵魂的,重要的一部分。
“只不过……”
他眼前的医生欲言又止。
像是笼罩着一层水雾一般的,像是隔着一层薄膜,他眼前的那位医生变得隐约而又模糊,好似一副浓墨勾勒而出的水彩画,黑色的发与医生的白大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世界是清晰的,又是模糊的。
他看到了轮廓。
看到了色彩。
却看不清细节。
譬如此刻,他就看不清楚对面那张脸究竟是什么样子,长着怎样的眼睛,怎样的鼻子,那张脸上是隐约的五官与模糊的轮廓,只剩下浓重的色彩在不断地扭曲融合。
最后。
在眼睛深处泄露出的一丝丝痛楚之中。
世界变成了黑色。
永无止尽的,空洞的黑色,医生也好,周边的所有也好,都化作了名为黑色的虚无,他在这茫茫的黑暗中伸出自己的手,他的手也被黑暗所吞噬。
医生的话语中带了一丝焦虑。
“您现在还能看得见么?”
无尽的黑色散去。
视野中又呈现出了身穿白大褂的,黑白交错着的身影,浓重的水彩画扭曲着线条,模糊而又抽象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易锦念看着自己的手。
“自然。”
……
间歇性的失明与视力的骤降其实算不上什么,只是他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去记忆自己所处空间的物件布置,去不断调整自己的行动。
世界是纯粹的黑色。
他的下属低垂着头立在两旁,他要穿过这些人,坐在属于他的位置。
他抬脚,毫无畏惧地于黑暗之中前行,呼吸的声音,陌生人的气味,脑海中构建出的距离,他站在黑暗里,就如站在了阳光之下。
往前走出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