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姜宝珠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懵了。
郑老爷要娶她?
那个年纪比她秀才爹还大,膝下已有七个大儿子的老鳏夫??
真让她去生第八个儿子啊?!
她这厢还没反应过来,屋外已冷声回道:“小女蒲柳陋资,难堪此配,媒婆请回吧!”
媒婆怎听不出姜明远话中愠意,立刻赔笑道:“秀才公莫急,郑员外虽年岁长些,可家财万贯。令千金过了门,定然穿金戴金,一世富贵——”
“住口!”姜明远喝道,“我姜家虽寒门小户,断不会卖女求荣——”
“这确是桩良缘。”付惜音忽然开口。
姜明远好似被人扼住喉咙,愕然看向自家娘子。
媒婆也愣住,随即眉开眼笑:“可不是嘛!哎哟还是当家娘子慧眼如炬!”
付惜音上前一步,继续道:“只是小女体弱福薄,撑不住这泼天的富贵。不如……我也做媒一回,另牵线如何?
媒婆没料到这一遭反宾为主,笑脸又僵住:“……娘子且说?”
付惜音冷呵一声,陡然变脸:“媒婆何不将这郑老爷说与你老母!年岁匹配,定是佳话,来日老母托上你这油瓶做了填房,有员外这富贵新爹,媒婆便也能穿金戴银,一世富贵了!”
“……”
死寂般沉默片刻,院外有人“噗嗤”出一声,不知是哪个听墙根的笑出声来。
媒婆涨红脸,抬起的手帕都在抖:“你满嘴瞎喷甚么沫子!亏老身还敬你们是读书人家——”
“我呸——”
付惜音索性将这媒婆话坐实,实实在在啐人一口:“那也好过你走街串巷装媒婆,实则鸨母做派!”
“哪个是鸨母?你说谁!”媒婆挺着胸脯撞上来。
付惜音丝毫不让,叉腰迎上去:“谁在我院中喷粪我就说谁!你娘生你时把腚沟生嘴上了不成啊!”
姜明远猛吸一口气,转过身往房里去了。
见人不说话离开,媒婆得意笑了:“付娘子,积些口德罢,看把秀才公臊的,没得嫌你粗鄙!”
付惜音正欲回嘴,媒婆又一甩帕子抢先道:“我何尝不是为你打算,谁不知你家姐儿体弱多病,懒惰骄纵?她爱慕林家哥儿,嫁不成,竟摸黑听人新房墙根,简直臊行!论妇德,妇功,妇容——”
这“容”好像还真没法喷。
她翻了个白眼,另起话头:“如今秀才丢了衙门职务,这钱袋里,怕都碰不出响儿了吧?要我说,郑官人已是上上良配,你家姐儿再拖两年,怕只有鸨母肯登门——”
“老虔婆!你竟敢——”付惜音气得浑身发抖时,一道人影忽然从房中闪出。
“腌臜老货——”
姜明远举着儿子的长枪冲出来,朝着媒婆劈头就砍。
媒婆尖叫一声,圆滚滚的身子移动奇快,拉开院门就往外跑。
姜明远杀红了眼,挥着枪一路追过去。
“直狗贼!滚回你娘肠中吃粪去罢……”
围观的四邻第一次见秀才这般斯文扫地,神色各异,有惊异咂舌的,也有嗤鼻哂笑的。
隔壁院门突然打开,一个穿背搭的精壮少年,黑着脸将倚门看戏的妇人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