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像温热的潮水,缓缓退去。
林晚舟睁开眼时,古籍阅览室还是那个古籍阅览室。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温暖的圆,顾清屿依然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木纹。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顾清屿手腕绷带下伤口的形状,那卷《乐府诗集》在紫外线灯下才会显现的隐形标记,甚至是他工具箱夹层里那张泛黄的、他祖父年轻时的照片。
这些都是数据共享带来的。
【跨协议连接稳定】
【数据同步率:18%】
【共享内容:古籍修复记录(73份)、污染源分析数据、顾氏修复技法笔记(部分)】
系统界面上的文字冷静而客观,但林晚舟的心跳却快得失控。她刚刚窥见了一个人三年来的全部执着,那些深夜独坐的孤寂,那些面对破损古籍时的绝望与希望,那些对祖父未竟之业近乎殉道般的继承。
还有最后那两句话。
“如果你看到这些,请帮我。”
“我一个人,有点累。”
她看着顾清屿。他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有某种紧绷的东西,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你现在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我在找的,不止是一卷古籍的秘密。”
林晚舟点头,喉咙发干。
“污染古籍的人用了祖父惯用的防腐剂,这不是巧合。”顾清屿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半凝固的褐色液体,“这是我提取的污染样本。防腐剂型号是‘文保-7’,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就停产了。但祖父一首珍藏着一批,因为……那是我祖母参与研发的最后一款配方。”
他转动玻璃瓶,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祖母去世后,祖父把所有剩余的‘文保-7’都锁进了保险柜,钥匙只有他有。他去世后,我在整理遗物时清点过——一瓶不少。”
林晚舟听出了言外之意:“所以现在出现的这瓶……”
“要么是当年有人偷偷留存,要么……”顾清屿放下玻璃瓶,“有人复制了配方。”
复制配方。这意味着什么?有人不仅知道顾家修复技法的细节,还能复制己经停产的专用防腐剂。
“你在怀疑谁?”林晚舟问。
顾清屿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遥远的钟声,午夜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