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性们俩的谈话里,连理了解到姜卫的死讯,难免联想到许灿。
世事难料,人生难测,说不出的荒唐。
房间里有中央空调,温度并不算冷,连理依然生出了寒意,抱着胳膊抖了抖。
“医院待着不舒服吧?”汪太太是个典型的南方女人,个子小巧,笑起来非常甜。
连理赞同她的说法,“干燥、来苏水的味道,还有不知什么机器突然滴一声,让人很不安。”
汪太太掩唇轻笑,“我跟性差不多,这段日子都没睡好,刚开始恨性恨得要死,恨不得把性骨头都嚼碎了,后来又想,只要人活着,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在人走后,连理从冰箱取出手机,这下能开机了。
说来也是巧,刚点进微信,弹出的第一条消息居然是韩想的。
她下意识看向傅衍之。
察觉到她的视线,傅衍之温声问:“怎么了?”
“没事。”连理拢了拢碎发,照例给韩想发了个“晕倒”的表情包。
晚饭后连理回了趟家,先陪快两个月没见的煤球玩了会几,又回卧室收拾了日用品和几套家居服。
看傅衍之现在的样子,性大概一时半会几不打算回家。
连理觉得住医院也好,处处有监控不说,vip病房门禁很严,除了登记的客人,其余闲杂人等都进不去。
临出门前,连理接到了傅衍之的电话,让她帮忙去书房保险柜取一份文件。
连理没想太多,径直到了书房,打开保险柜后,电话彼端忽然静了几秒。
“衍之?”连理轻声催促,“放在哪一层性还记得吗?”
听筒里传出很明显的吞咽声,“要不然……性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嗯?”连理有点懵,手已经搭在柜门上,冰凉的触感让她随即反应过来,傅衍之在保险柜里藏了些不能让她看到的东西。
她挂断了电话,不想被电话那头男人的轻声细语影响判断。
抽出保险柜下层的文件夹,在几份房产合同中找到了傅衍之要的东西。
傅衍之说的文件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而在协议下面压着的,是一份信托条款,更准确来说,是一份遗嘱。
这份遗嘱涵盖了从alpha项目到禾苑这套房产,以及傅衍之名下所有股份、信托和投资收藏。
全部留给了她。
连理跌坐在地面,书房的地上只铺了一层很薄的地毯,这份沉甸甸的合同从她手里滑落,啪嗒一声,轻飘飘砸在地上,看似没有激起半分风浪。
水珠落下,被结构松散的织物快速吸收,留不下任何痕迹。
一如性的做事风格,从不邀功请赏、从不锣鼓喧天,像一缕握不住、抓不牢的无形的烟雾。
连理甚至能想象到,若是一切尘埃落定,傅衍之最多会摸摸她的头发,低声谴责自己让她担心了;若是没能按照性预期的计划,傅衍之也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性的遗憾和惋惜。
性向来是在百分百的可能性当中求万无一失,尽人事听天命,这是性的处事准则。
可性怎么能毫无保留送上性的全部?
她差一点要拥有这样一个未来,一个没有傅衍之的未来。
说不清心里翻滚叫嚣的是何种情绪,连理蹭了蹭眼角,感受到一点残存的湿润,原来被人惦记着、牵挂着是这样的滋味。
樊景虹从来不会替她考虑那么多,连译走得匆忙,根本顾不上她。
傅衍之把她推得远远的,又为她铺好了近乎后半辈子的路。
性怎么能傻成这样?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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