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杂耍班,从津门来的。
津门这地方一贯就有点魔幻现实主义,有句俏皮话是这么说的:“北平衙门多,魔都洋行多,津门嘛,衙门洋行一样多。“
1860年天津门开埠后,英、法、美、俄、德、日、意、比、奥等9国设立租界,形成“万国建筑博览”奇观。街道上黄包车、自行车、汽车並行,有轨电车在日租界运行。街边摊、修车摊、卖艺人等市井景象常见。
又是港口,也曾是租界地,洋人势力错综复杂。而北平的能人动輒就跑到津门隱退,所以这地方就复杂得很。
杂耍班的少班主是个游手好閒的主,往炕上一躺:“大块头,伺候我抽一口。”
身高一米八、身材魁梧精壮的汉子从门外进来,別看他魁梧,做零碎细活却一丝不苟。
爽快之后,少班主仰躺著:“给我……念念吧,昨儿的《精武英雄》有更了吗?”
“有。”
“就念这个!娘的,陈真这小子真有福,东洋大姑娘倒追他!”少班主吸上头了,“换我,怎么著得先把这么好的娘们给整了。”
丁一闷声闷气道:“陈真那是为了家仇国恨,才不惦记儿女情长。”
“嘿,有趣,你个闷葫芦,今儿还敢跟我掰扯理儿?”少班主来了兴趣,“怎么著?国讎家恨妨碍我睡东洋娘们了?我睡她们也是为国爭光!”
说著,少班主身体有些发热:“得,越说越来劲。东洋娘们摸不著,胡同里姐儿们还不行吗!”
少班主烟也不抽了,报纸也不听了,披上衣裳,甩门就走:“你自己在这儿看吧!”
大块头嘆了口气,拿著报纸坐在大门门槛,低著头继续看精武英雄的第三章。
他本是山东人,年少的时候一路乞討到了津门,被老班主收留。起初,他就是个瘦高个,因为个子太高,所以很多杂耍戏法他都做不了。老班主心善,见大块头和自己儿子年龄相仿,就让他在儿子身边当个跟班。
这么多年下来,大块头长得又高又壮。
杂耍戏班不少人是有点真本事的,毕竟在津门这种地方,手里头没点功夫,很难在街头討口饭吃。
不过老班主並没有传授大块头什么拳脚,只是说人啊,有了本事心就容易野,耐不住寂寞。
他还是想让大块头守著自家儿子,也好有个保障。
大块头对照著报纸上写的,手里开始比划。
他读的是死书,完全是跟在少班主后面顺带著听点,分不清楚文章好坏,所以他能够忽略乱七八糟,只看小说里面对照描写的一招一式。
师兄弟们卖艺回来,一进门就骂骂咧咧。
“丁一!傻愣著干嘛?倒水!”领头回来的人唤道,“我去的街被臭脚巡给盯上了,讹走我一块大洋!今儿都没挣钱,还倒赔了!”
他见大块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火气就上来:“別以为跟了少班主就敢和我们摆架子,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大师兄!”
丁一放下报纸,站起身来,嗡声嗡气:“我刚才看入迷了。”
旁边师弟赶紧打圆场:“大师兄,你和大块头较劲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脑子。”
大师兄哼一声:“看报纸有嘛用?都是唬人的玩意儿!”
丁一实诚道:“我觉得里面的招式写得非常有实战性,非常细致。”
大师兄见他反驳,感觉被质疑了权威:“小说懂吗?都是假的!”
丁一不依不饶:“可你昨天说,霍元甲以前在津门待过,你说你还见过。”
大师兄噎了一下,更火:“人是真的,故事是假的!”
丁一眨眨眼:“霍元甲是真的,那精武门是真的吗?
霍廷恩真是他儿子吗?
陈真那拳脚,真不能练吗?”
大师兄被问得下不来台,扬手就扇:“你个傻大个,还敢跟我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