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被梧桐枝叶筛成细碎金斑,晚风裹着晚桂清甜,漫过城郊僻静步道,吹散连日积压在苏黎心头的沉郁。
她休学不过半月。
仓促逃离窒息压抑的校园之后,便搬进了范冰欣的公寓。
可没人知晓,早在两人同居之前,范冰欣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就已经在漫长的守护里,悄悄生根发芽。
彼时苏黎还被困在高压校园里,日日被原生家庭的苛责、无休止的自我内耗裹挟,整个人濒临崩溃。
范冰欣看着她蜷缩在绝望里苦苦挣扎的模样,最初纯粹的心疼,早就在一次次深夜陪伴里,慢慢变了质。
那时她还没有足够合理的立场,将满身伤痕的小姑娘护在自己身边。
只能隔着一段分寸得当的距离,耐心安抚她崩溃时的情绪,帮她梳理乱糟糟的思绪。
在苏黎被父母厉声指责、被繁重课业压到喘不过气的每个深夜,她是少女唯一能够停靠的浮木。
无数个瞬间,她都按捺住想要伸手拥抱的冲动,把汹涌翻涌的心动,死死压在理智底层。
只以守护者的身份,默默陪着苏黎熬过最黑暗难熬的那段日子。
等到苏黎撑到极限,下定决心申请休学。
周遭铺天盖地全是质疑与不解,偌大天地,竟没有一处安稳容身之地。
范冰欣几乎在第一时间,向她递出了落脚的邀约,坦荡让出自己公寓里的一间次卧。
旁人只感慨她心软善良,愿意收留处境艰难的小姑娘。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义无反顾的接纳,藏着多少不敢宣之于口的私心。
同居,是她深思熟虑过后,能离苏黎最近,又不会过分逾矩的唯一方式。
朝夕相伴的居家日常,把深埋心底的情愫烘得愈发滚烫。
公寓里处处都是两人相融相伴的痕迹。
洗手台并排立着两支牙刷,一甜一冷的洗护瓶紧紧挨在一起;
衣柜一侧叠着范冰欣利落干练的通勤衬衫,另一侧塞满苏黎柔软宽松的各色卫衣;
餐桌上永远会多一副专属碗筷,深夜客厅里总会留一盏暖灯,等候容易失眠的少女走出房间。
苏黎卸下了校园里时刻紧绷的全副防备,在她面前彻底松弛下来。
会低头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碎石,会下意识往她身侧悄悄靠拢,眼底毫无保留,盛满全然依赖。
每一个柔软细碎的模样,都重重撞在范冰欣的心口,漾开层层涟漪。
两人并肩踩着簌簌落叶缓步前行,苏黎走得很慢。
单薄身形裹在宽大卫衣里,侧脸被落日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休学初期惶惶不安的紧绷彻底散去,眉眼间漾开独属于少年人的鲜活灵气。
她时不时偷偷偏头,目光黏在范冰欣清晰利落的下颌线上,心底泛起细密甜意,又慌忙垂下眼睫。
指尖攥紧卫衣口袋,把这份隐秘又炽热的喜欢,小心翼翼藏在心底。
她尚且不敢戳破这份逾越分寸的心意,只能借着依赖,一点点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范冰欣的余光,牢牢锁着身侧的少女,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惜翻涌不休。
同居这些日子,她亲眼见过苏黎深夜辗转失眠,睁着眼对着天花板发呆;
见过从前被课业强行掩盖的自卑、焦虑,在闲暇里尽数翻涌;
见过她一次次陷入沉默内耗,将所有过错全盘归咎于自己,反复否定自身存在的意义。
她陪着苏黎一点点梳理心结,陪她定期复诊看医生;
在她情绪低落僵住不语时,安静守在一旁,耐心等候她愿意开口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