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想说没关系,可确确实实又有关系,便不作声了。
裴砚蘅垂头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有些懊恼。
“温叙?”裴砚蘅试探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温叙抬头,缓缓眨了下眼。裴砚蘅就盯着他,“我帮你滴眼药水吧。”
“好。”温叙低头在口袋里翻了出来。
裴砚蘅还像往常一样压着他的额发,可比平时多了些旖旎。
“干嘛亲我?”温叙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鬼使神差地开口。
问完他就后悔了,裴砚蘅许久都没回话。
他也没催,终于听见裴砚蘅说,“那你要亲回来吗?”
“啊?!”温叙一骨碌坐直,“不用的,能让我摸一会你的脸吗?”
“多摸几次的话,能记住吗?”裴砚蘅突然开口。
“能的吧。”温叙听着他认真的语气,笑得温柔,像是忘了刚刚裴砚蘅的冲动。
裴砚蘅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温叙的指尖悬停片刻,终是带着微不可察的颤,轻轻落了下去。首先触到的是眉弓,那里的骨骼硬朗地凸起,带着宿疾未退的滚烫,像一道陡峭的山脊,昭示着此人平日不怒自威的棱角。他的指腹顺着眉弓的走势向下滑行,抚过那高挺而具侵略性的鼻梁——没有一丝多余的肉感,嶙峋得像雕刻刀下的作品。
温叙的心跳得发慌,指尖继续下移,描摹过紧抿的唇线,那唇形很薄,此刻却因发烧而干燥柔软。他忽然意识到,裴砚蘅的长相,大抵是极具攻击性的:眉弓带折,鼻梁有驼峰,下颌线想必也是凌厉的。这样的人,若是冷脸相对,定然让人望而生畏。可偏偏此刻,这张看似锋利的脸正毫无防备地枕在他的掌心,呼吸滚烫地喷洒在他的腕间,那点仅存的凶狠全化作了病弱的依赖。温叙贪恋着这触感,心里又涩又软,原来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裴砚蘅,卸下铠甲后,竟是用这样一副带着棱角的面孔,在无声地索要着他的怜惜。
温叙一直摸到了下颌处,正要松手。
裴砚蘅忽然反手握住他手腕,跟着起身撑在了椅子扶手上。
温叙感到太阳的温暖和晨曦的冷风都被隔绝了,鼻尖前都是对方身上干净的香味。
“温叙,我一生看过十三次日出。只有遇到你,我才意识到原来有些人在黑暗里也能暖的像太阳。”裴砚蘅说这话时,语气还像是平时一般沉稳,又带着害怕和试探。
温叙蓦地感到鼻尖泛着酸。做一个盲人,找份工作十分不易,他受过不少关心,也受过不少冷眼,除家人外,裴砚蘅是唯一一个担心他在黑暗里会不会孤单的人。
父母给他买狗,姐姐送给他各式各样的礼物和关心,可裴砚蘅却好像要把自己送给他一样。
温叙又笑自己傻,无论怎样,自己一个盲人对裴砚蘅来说都是负担,他连累了家里人,不能再让别人也为这双眼睛奔走了。
“怎么了?”裴砚蘅轻轻给他擦拭眼泪。
“我,我……”温叙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我真的好高兴。真的很想知道你的长相,现在也算是知道了。”
先前那股冲动又涌上来,推促着他做出更荒唐的举动——他在温叙额上落下一吻,贴着他的额头说,“我总能在你的眼睛里看见我自己,你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倒映着我的样子。”
温叙埋首他的领口,又啜泣了起来。
裴砚蘅没有说以后总会看见,而是说没事,我看见了。
温叙摸到他的后脑,按下来,吻在他的眉心,“我会用裴砚蘅的‘砚’,把他的样子,一笔一划,拓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