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根生跑到办公室,要了一张白纸,趴在桌上,对着墙上的地图,一笔一划地临摹起来。
他用了三个课间,画好地图,又从一年级语文书开始,把课文里提过的地方都在地图上标注出来。
地图完工,他等不及回家,跑到六年级教室门口,朝姜盼招手。
姜盼跑出来。姜根生把纸往她面前一递,欢喜地看着她。
姜盼笑着接过,拿出自己六年级的语文书对照,把上面出现的地点添了上去。
晚上回到家,两人一起把这张纸压在了书桌玻璃板下。
这天晚上,姜盼梦见自己站在了大海边。
海水是蓝的,热的,漫过她的腰,暖流从腰间随着海水向下褪去。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天色已亮。
身后忽然传来姜根生惊慌失措的声音:“姐,你流血了。”
姜盼一惊,立刻撑着坐起来,感觉到腿间的湿糯和温热。她隐约猜到了什么,慌乱和羞耻猛地冲了上来。
姜根生穿着裤衩滚下床,大喊着“妈,妈”,跑去叫李秀兰。
姜盼手忙脚乱地卷起床单,听到门口的脚步声,立刻转过身,用手挡住了身后的痕迹。
李秀兰一看就明白了。
“没事没事,大惊小怪的。你先出去,别在这儿嚷嚷。”
她把一个劲往前凑的姜根生推出房间,关上了门。
姜文福从里屋出来,指派根生:“去,把粥和馍端堂屋来。”
姜根生只得去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姐姐。
等他端着早饭回来,姜盼已经换好了衣服。她低着头,脸颊微红,坐在方桌边。
李秀兰低声嘱咐着:“这几天别喝凉水,也少碰冷水。”
姜盼低声应着。
姜根生要开口,姜盼瞪了他一眼。
姜根生抿抿唇,把话又咽了回去。
上学路上,他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姐,你哪儿受伤了?”
“不关你的事。”姜盼飞快地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李秀兰把洗干净的床单晾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姐弟俩那间小屋。
盼儿大了,来身上了,不能再跟弟弟挤一个被窝,该分开了。
可分到哪儿去?家里就这么两间睡觉的屋,除非再起一间。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自从二婶那条路断了以后,外头的活钱就没了,全家指着地里的收成,日子眼看着紧巴起来。
以前弟弟赌输了,她还能偷偷贴补点。半年前母亲过世,她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为这事,弟媳明里暗里数落了好几回,说她这个当姐姐的白吃了娘家这么多年饭。
话传话传到姜文福耳朵里,险些跟弟弟家断了来往,要不是她赶着给小侄子做了两身衣裳送过去,弟媳说了几句软话,这门亲戚怕是真就绝了。
村里现在几乎家家都有电视机,要么是彩色的,要么比自家的大,还有人家房顶装了“卫星锅”,能收十几个台。
地里头刨出来那仨瓜俩枣,还得给根生攒着,将来娶媳妇用。
再忍忍吧,等盼儿大了,嫁出去,家里就宽敞了。
可心里这么想,当妈的到底不踏实。
回到堂屋,她跟姜文福商量:“要不把柴房拾掇出来,反正那堆破烂也占地方……盼儿长大了,老这么着不像话。”
姜文福慢腾腾地说:“拾掇它干嘛,垫石头糊泥,那不是钱,就算要盖,也不是现在。等过几年,根生大了,说媳妇了,正经得给他起间新房。过两年盼儿就能跟着她堂姐进厂了,到时候她人都不在家里睡,折腾这个,浪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