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善筠有片刻的恍惚。
两年前的一桩事,顿时跃入她的脑海中。
那年她十五岁,她的祖父从左仆射的官位上致仕,和祖母在京郊山下的国清寺幽居。他们打算住上三个月后回兰陵本家养老,萧善筠自愿去陪,不想两位老人家却是有自己的事要做,每日和寺内高僧谈经辩道,没工夫搭理一腔孝心的孙女。
萧善筠对高深莫测的佛法提不起兴趣,日长无聊,常常在山寺里闲逛。
如此过了四五日,清晨她从后山溜达回来,路过一条曲折的回廊,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俊美的锦袍少年。
是真的非常俊美。
四目相对,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个年纪,这个打扮,还有这容貌。。。。。。萧善筠很快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寒冬时先帝猝然崩逝,储君薨了有几年,新太子一直迟迟未定,诸王顿时打得不可开交,最后竟是早年就藩在河西的今上在妻子侄子做先锋的征战下,在一个雪夜踏入了长安宫城。原本今上要给立下大功的内侄封王,皇后以他年纪太小推辞数次,最终封了清源侯。
而这位容侯,马不停蹄般继续去平息残余逆党了。
年少功成,贵戚之身,又有一副美姿容,萧善筠听要好的朋友说长安城内不少王公重臣都有意和他结亲。
她还听寺里的沙弥尼说,他作战时不慎受伤,眼下正在国清寺里静养。
他伤到了脑袋,如今脑子有疾,将自己的前尘往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她和他本来也就不认识。
既然在同一条路上迎面撞见了,萧善筠客气地朝他颔首,当做打过招呼。
容臻没有回礼,没有避让,也没有示意她让路。
只是盯着她看,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张嘴就问:“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萧善筠吓了一跳。
不是说他伤到脑子的症状是失忆吗,怎么她看着更像是哪根筋搭错了?
她可不记得自己和他有过什么往来。
清晨的日色下,他的脸好似被蒙上一层淡淡金光。
鬼使神差间,她也盯了他一会儿,应了一声是。
往后的三个月里,山中幽静,祖父祖母依旧常去和高僧论佛,她甩掉婢子仆妇,偷偷去和容臻一道说说话,或是在后山里游玩。
直到那日,容臻有些苦恼地说起自己迟迟想不起来,皇后姑母要送他回河西,叫他回儿时住过的家宅,或许会有益处。
善筠也是要和他提分别的,她明日要下山回家了。
话还未说出口,就感到脸颊前有一阵热意扑来,容臻身上那股洁净的气息也近了。
她迟缓地抬眼。
他脸颊微红,离得非常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的眼睫轻眨,萧善筠莫名觉得脸上有些酥痒。
简直是再近一些,她和他的嘴唇就要碰在一起了。
她倏然间明白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容臻,向自己居住的卧房疾走而去。
回到屋里后,她不理仆婢一叠声的询问,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心扑通扑通地跳。
。。。。。。
这两年里,她初初下山的时候想过容臻,后来除了听说他一些事情,渐渐就不怎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