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御园公馆】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意识先于身体醒来。
黑暗里漂浮着消毒水和碘伏的气味,还有更深处一丝檀香,佛堂里才有的那种。
陈默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肋骨后面撞击,每一下都像有人用指节敲他的脊椎。
手腕上有东西。
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试着动右手,链子发出细碎的响声,分量很沉。
金链。
十八K还是二十四K他不知道,但锁扣是定制的,内侧衬了一层麂皮绒,不至于磨破皮肤。
谁会用金链锁人。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没有开,落地窗的遮光帘拉死了,只有床头灯亮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空气干燥得让鼻腔发涩,加湿器的白色蒸汽在角落里安静地喷吐。
然后记忆涌进来。
不是缓缓浮现。是撞进来的。
像有人把一整段人生压缩成碎片,从后脑勺一次性塞进颅腔。两个世界的声音、画面、触感、气味同时炸开,太阳穴像被两根冰锥同时刺穿。
前世。
他是陈默。
江城陈家独子,二十六岁死在滨江公馆地下车库,死因是后脑撞击硬物导致的颅内出血。
凶手没有直接动手杀他,只是在他醉得不省人事之后,把他放进了驾驶座,替他系好安全带,替他发动了引擎,替他踩下油门。
那辆车撞穿护栏坠入江中。
警方判定为酒驾。
肖烨在葬礼上哭得比谁都凶。
顾晶晶穿着黑色连衣裙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流泪,但眼眶微红。
没有人怀疑他们。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最好的兄弟”和一个“单纯到令人心疼的女孩”。
他这辈子相信过两个人。
一个睡了他的女人。
一个要了他的命。
本世。
他还是陈默。二十六岁,已婚三个月。岳父赵北川是赵氏集团董事长,妻子梅婷婷是赵家独女。他们的婚约从六岁开始,梅婷婷等了二十年。
但他用了三个月来践踏这份等待。
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梅婷婷端来的汤被掀翻在地毯上。
她弯腰去捡碎瓷片,手背被割出血,他坐在沙发上划手机,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涂遮瑕膏,锁骨和上臂的青紫印子盖了一层又一层,粉扑按上去的时候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