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御史大人魏渊,是锦衣卫魏侯爷的小儿子。
不想被人以纨绔二世祖的眼光看待,打小刻苦读书,从不与学院子里的同窗厮混,算是一众勋贵的另类,一路三考顺利进入殿试,内阁阅卷最终评出三甲时出现了四份答卷,难以定夺。
皇帝迟迟拿不定主意,恰逢那夜与魏侯爷喝了点小酒,想让他这个局外人给意见,魏侯爷壮着酒胆看完其中一份答卷后,惊呼道:“咦,这叙事的风格怎么像我家犬子。。。”
第二天那份誊录卷便被皇帝踢出了三甲之外,如魏侯爷所言,那份答卷果然是他小儿子魏渊的。
事后魏侯爷为了补偿,托了关系把他调到了御史衙门,正六品的官。一模一样的管职还有四个,而像他这等的勋贵世家子弟就占了五个中的三个。
刻苦又如何?还不是与曾经那些在学院里三天两头逃学的渣子们成了同僚。
不仅如此,还要时常承受连带被人骂‘狗官’。
他不服,放话让那些人骂御史的时候在前面把中、东、西、南、北加上,今日之前他还对此锱铢必较,非要分个青红皂白,但此时队伍壮大到了五人,加不加前缀好像就没那么重要了。
国公府的林世子进来了。
魏渊甚至有了一种今后要不要做点什么事,让这位闲云野鹤的林世子也尝尝被连坐的缺德心思。
“林世子。”魏渊提醒他:“你是东城御史,而我这里是南城,二十个板子是记在你东城的卷宗上,还是留在我南城?要留下,你就欠我一个人情,虞指挥待会儿找过来,我得找理由周旋。”
林斐认为这是他过得最差劲的一个立冬。
一步错步步错,今日他拿着药材单子去还令牌,理由是德不配位,没本事胜任。
陛下觉得他言之有理,“刑部侍郎的位置确实需要经验,你已许久不在江城,先从巡城御史做起,了解城内的动向。刚上任需要打点,给你五百两够吗?”
林斐没出声。
皇帝道:“黄金。”
出了皇宫,林斐的手上又多了一块铁疙瘩,由原来的一块变成了两块。
自由需要财富支撑,为银子折腰并不可耻,酒过三巡林斐终于想明白了,起身拍了拍魏渊的肩膀:“记在账上。”
“举手之劳,不过与林兄说个玩笑,你实话告诉我,你与虞娘子。。。”
林斐嘴巴都说干了,“不认识。”
魏渊不信,“不认识,你打人家弟弟?”
“我打的?”林斐吃饱喝足拍屁股走人,边走边与身后的魏渊挥手告别,“南城御史大人,秉公办案,鄙视一切徇私枉法,林某今日学到了,深受感触,发誓将来一定做个好官。”
魏渊就差‘呸——’他一声。
突然反应过来,追出去问:“林世子真要做官了?可喜可贺,百姓这回有福了,官场上若有什么高见,改日有空咱们共同探讨一二。。。”
“应该的。”林斐头也不回。
他离开江城太久,城内早已物是人非,连当年的书呆子都变得开朗了,秦小将军说的没错,今年流年不利,他居然当上了官。
从南城到东城衙门,林斐坐到了自己该坐的位置上,吏目把一摞比他人头还高的文书案牍搬到他面前开口之前,他先发问:“你们江城是怎么控制谣言的?”
先是虞明望对他横鼻子竖眼,后是虞曜灵当街打人,扬言虞娘子怎么会看上他?
他怎么了,招谁惹谁了,需要平白无故承受白眼。
怕他们猜来猜去,林斐直接点明,“我和虞娘子的谣言。”他对江城不熟,想让这些久染官场的人给点有用的建议。
新官上任三把火,吏目虽摸不清新主子的心思,但谣言他听说过,不是他自己放出来的?
控制,要怎么控制?向上控制还是向下控制?
吏目姓陶单字铭,伺候了旧主子一年,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小命便至关重要,在摸爬滚打中学会了一项独门技巧,不用说话隔着肚皮靠眼神交流。即便大多时候他不懂主子的意思,但只要眼神一对上便会配合主子一记了然的神色,继而高深莫测地递上自己无功无过的建议:“林御史,身正不怕影子歪,把真相交给时间。”
林斐:“。。。”
有病!
林斐怀疑自己的官涯要葬送在他上任的第一日。
他不是个爱花钱的人,今日难得掏出了一块银子递给吏目,“请底下的兄弟们喝壶酒,帮我去查查江城青楼是不是有一个叫罗素的姑娘,平日里都与什么人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