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华恍惚了一瞬。
花厅里霎时安静下来,只余廊下滴滴答答的雨声不断回响着。
她望着眼前这道清瘦的身影,一时间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时隔二十四年,那个雪夜悄然出现的小少年又一次站在了她的面前,温声与她说话。
一片难言的酸涩感浮现在谢元华的心头,又从胸口一路涌上喉咙,堵在喉间,化不开、咽不下,逼得她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二十四年了,她竟然又见到了活生生的王郎。
他不再只是自己梦中的虚幻模样。
永宁三年之后的多少个夜里,谢元华都只能从梦中回顾王瑛年少时的音容笑貌。
然而即便在梦里,她也只是远远观望着他,从不敢接近。
或许潜意识里,她从未觉得自己是可以与王瑛并肩的存在吧。
很多时候她都会想,若是当时,能够早些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就好了,即便这份心意在世人看来是多么卑微,多么不配。
只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王瑛死得太早,也没有留下什么画作,谢元华只能试着在自己极少的记忆里描摹他的眉眼,一遍又一遍。
然而年岁久了,记忆里王瑛的容貌变得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清隽的轮廓,和那句低低的“你的手疼吗?”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够再见到他。
花厅内仍然是一片寂静。
一旁的阿云轻轻咳嗽了一下。
谢元华猛然从那些冗长虚无的往事中回过神来。
她强忍着内心的复杂情绪,转而上前一步,迟疑着开口:“王郎……明日可否不要出府?”
来的时候没有多想,真的站在王瑛面前了,她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有多令人不解。
且不论她贸然前来求见一事,仅凭她一面之辞,王郎真的就会相信她吗?
谢元华的手心不自觉地沁出了一层薄汗,黏腻而凉,心也越跳越快,几乎可以预见到自己被质疑的场景。
果然,王瑛疑惑。
“女郎何出此言?”
他秀致的眉微微皱起,一双点漆似的鸦青眸子清凌凌地望着对面的少女,目光里带着不解。
谢元华对上那双莹润的眼,心跳漏了一拍,支支吾吾的,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晓得了。
“我……我……”
她心慌得厉害,脸上好似也烧了起来。
被雨丝洇湿的乌黑鬓发紧紧贴在少女泛红的脸颊上,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然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那双向来温顺的浅褐色眸子此刻雾蒙蒙的,里头盛着一点晶莹的水光,像是湖泊上撒下的碎银,颤巍巍地晃动着。
谢元华用力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那些在来时路上反复盘桓过的话,此刻争先恐后地涌到舌尖,却又被一股酸涩堵了回去。
要她如何解释呢?
说你明日便会死?
说你会被堵在牛车上生生任人看死?
说她这二十四年来没有一天不在想他?
这些话没有一句是正常的,没有一句是王瑛听了不会觉得她是疯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