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淳之笑道,“那我们姐妹倒是沾了光了。”
“可不是,若是早一点儿晚一点儿,可都不是这个结果。”
姨甥俩又殷殷叙着别情,聊着北上一路的经历,正说得热闹,又闻轻快的脚步声如踏泉石,紧接着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兴冲冲从夜色里闯了进来。
“表姐,你来啦!”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江淳之心口猛然一紧。再抬眼看去,来人生得一张桃心小脸,两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杏子眼滴溜溜转个不停,顾盼间满是灵气,正是郑氏的独女崔朝云。
崔朝云倒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一上来便将澜之揽进怀里,又是捏脸,又是逗笑,亲昵得不行。
郑氏见这表姐妹俩热络,眼中含笑,嘴上却嗔道,“你今晚又去哪儿野了?你表姐表妹都来了,也见不着你的人,让人在这里干等了这许久。”
崔朝云这才稍稍松开澜之,辩道,“我不是去打听事儿了吗?”
郑氏责道,“小孩子家家的,打听什么。”
“我不小了,我都十六了。”
崔朝云一肚子八卦正愁没人说,眼珠一转,落在江淳之身上,拉着她的手便往内室去,要讲悄悄话。
知女莫若母,郑氏唯恐她说出什么不知轻重的话来,忙出言喝止,“家丑不可外扬,你再胡说八道,当心让老祖宗把你关庄子里去。”
崔朝云哎呀了一声,“表姐又不是外人。”
江淳之本想说,方才在药房便已听了个七七八八,谁知崔朝云凑过来,开口第一句便是:“我瞧见大哥哥抱着个人,从外头进来呢!”
说者无心,听的人却都怔住了。
江淳之脸色瞬间一白,仿佛被兜头淋了一盆雪水。
郑氏心头亦是倏地一颤,立时想起刚进院门时,守心似乎对她说了句什么话,她当时满眼心思都在亲人相逢的喜悦上,耳朵只揪住了“表娘子”三字上。
如今想起,守心似是提了“小侯爷”来着的,更是心中大骇。
一见面就抱起来是怎么回事?那简哥儿怎能行事如此不管不顾呢?女儿家的清白可是头等大事!
崔朝云无知无觉,继续愤愤道,“他还骗我说是什么皇城司开膛破肚的罪犯,我倒是也被他唬住了,后面才回过神来,什么罪犯要带回府里来?”
“只可惜大哥哥用披风将人捂得严严实实,我啥也没瞧见,他早抱着人一阵风似地跑走了。”
郑氏已是心急如焚,“不让你说你还说!”
崔朝云努了努嘴,“咱们关起门来说话,又没旁人听见。我跟你们说了,你们又不会同旁人讲。”
她特意叮嘱了一番江淳之,“是吧?表姐?”
江淳之面色僵硬得遭了凛风冻结的冰面,讷讷吐出一个字,“是。”
见江淳之浑身透着局促,郑氏已忍不住站起身来,不由分说地将崔朝云拉走,“你表姐舟车劳顿,也累着了,别搅了她安歇,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澜之见到二人离开,立刻长吁一口气,亏得那小侯爷还挺有眼力见儿的,一瞅见朝云姐姐来了,就让她躲在一旁藏起来了。
不然可就露馅了。
江淳之心思沉沉地收拾着包袱里的衣裳,郑氏又敲门进来。方才她也拉着守心仔细盘问了一番,弄清楚了原委,知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的举动,可这个节骨眼不得不万事小心。
也是江淳之姐妹俩来的时机也太凑巧了,哪怕早来一日也不至于落到这般骑虎难下的境地。
三房的人真是好事不干一桩,一出坏事还要连累上她们,一想到这儿,就恨得郑氏咬牙切齿。
眼下阖府上下还不知她一双外甥女来了府里,明日一早的晨省,得想想如何让老祖宗放下戒心,让姐妹俩站稳脚跟,她便特意来同江淳之商议此事。
江淳之一点儿就通,她思量片刻,缓缓将目光投到了澜之身上。
“明早,只怕要指望澜之这个小家伙了。”
澜之拥被坐着,歪了歪头,神色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