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不看的为好。”江淳之低头笑了下,可那笑意还没来得及在眼底驻留,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张脸来,崔易简的脸,笑容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张晏如察言观色,“怎么?有心事?”
“有。”江淳之低头,敛住神色,“有赚钱的心事。”
张晏如面露无奈,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叹。
说话间走至竹林深处,一座竹屋静静立在那里,竹墙竹瓦,通体青碧,共三间屋舍,屋前半围着一道半人高的竹篱,篱下种了几丛不知名的野花,疏疏落落地点缀在绿意之间。
跟他们当初在梅州住的那间竹屋简直一模一样。
江淳之这下子真有些恍惚了,几乎要疑心自己走岔了路,一步踏回了梅州,踏回了三年前。
张晏如见她怔怔地望着竹屋出神,目光里又是怀念又是迷离,便主动解释道,“三年前在梅州住了一回竹屋,回来一直念念不忘,便依样搭了座,不过东施效颦罢了,比不上你那间。”
言毕,张晏如上前两步,推开竹门,侧身请她入内。
江淳之边走边四下打量,越看越心惊。
她先前在梅州城外山上确有一座竹屋。准确说,那是他们一家初到梅州那年,母亲领着她亲手一竹一木搭建而成的。
平日他们一家多半住在衙门里,偶尔才去城外住上几日,那竹屋便算是另一处居所。
特别是母亲过世之后,她常携妹妹住在城外竹屋里,睹物思人。
认识张晏如,便是在那个时候。
那是三年前,张晏如新科及第,授大理评事。因一桩公案远赴岭南查办,本以为不过是一桩寻常官司,孰料竟牵扯到当地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动了人家的根本。
一行人途中遭了刺客伏击,刀光剑影之中,他与随从尽数走散,慌不择路逃进深山,又误被毒蛇咬了一口。
恰逢江淳之下山,一头撞见。彼时他横卧在地,面色发青,嘴唇乌紫,早已人事不知,江淳之只得将他背回了自己的竹屋。
满打满算,他住了也不过十日光景。
江淳之万没想到,他竟能将竹屋内的陈设记得如此分毫不差。连竹床、竹桌、竹椅摆放的位置方位,都与旧日一般无二。
张晏如见她目不转睛地逡巡着屋内各处,面上不禁微微发热,忙背过身去,走到墙边竹柜前,伸手去够放在上层的茶具,声音有些发紧,“你坐,我给你沏茶。”
江淳之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飘忽,“有劳。”
堂中置了一张竹桌,两边各一把竹椅,相对而设。
三人住,自然是不够用的。
吃饭时要么轮流着来,要么便是澜之站着,趴在桌沿上扒饭;再不然,便是她抱着澜之,张晏如坐在对面束手束脚,筷子都不知该往哪儿伸,有好几回连筷子都拿反了。
他被毒蛇咬中了脚腕,毒侵颇深,幸得江淳之用了当地土药秘方,才总算帮他解了毒。起初两日,他一直昏迷不醒,人事不知,便睡在东屋那张唯一的竹床上。
唯一的一张床被霸占了,她和澜之只得打地铺。
竹屋三间本是通透的,内里并无隔断,一览无余,只得临时扯了张旧布帘子隔开。
张晏如醒来后,见她们姊妹俩睡在地上,大为过意不去,慌忙拖着残躯要下床,结果又绷开了伤口,为此又多养了好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