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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意(第2页)

崔朝云登时柳眉倒竖,将竹箸重重搁在碗沿,“这里谁叫春姨娘,婶母是在问谁呢?”

姚氏似是让崔朝云的怒火扑了个正着,身子微微后仰,捂着胸口,“呦,我也不过随口一问,云姐儿何至于发这般大的火?”

澜之看得一愣一愣的。

老祖宗也动了气,沉下脸来,“不想好好吃饭,就都给我出去!吃个饭还得看你们的脸色!”

崔朝云极少见老祖宗这般冷面,委屈如潮涌上喉间,咬了咬唇,立时起身,蹬蹬跑了出去。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江淳之担忧地看了隔座的姨母一眼,她面上无甚表情,可搁在膝上的手,已紧紧攥成了拳。

春姨娘,是姨夫崔宗福的妾室。

姨娘是妾,在府里只算半个主子,寻常场合见不着,也不住栖梧居。江淳之进府这些时日,并未见过其人,只零星听了几句闲话。

当然,多半是崔朝云告诉她的。

姨母嫁入侯府后,只生了崔朝云一个女儿。后来似乎怀过男胎,却不知何故小产了,此后腹中再未有过动静。

大房三房皆有两个男丁,唯独二房寸草不生。眼瞧着夫妻二人年岁渐长,老祖宗心里也急,不得不亲自出面,劝说姨母让姨夫纳了个妾,便是从前在老祖宗跟前侍候的女使春香。

春姨娘如今已有两个月身孕。江淳之来侯府这大半月,除了晨昏定省,并不常看见姨夫身影,大抵多是宿在春姨娘那里。

姚氏突然提起春姨娘,分明是心中不平,也要故意膈应旁人,可这样做,自己心里便能舒坦些么?

江淳之只觉得好没意思。

但她心中也压不下这口气,便暗暗冲澜之使了个眼色,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爬行。

澜之起初眼神迷惘,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便看向老祖宗道,“祖母,夫子昨日讲了个故事,我有些不太懂。”

老祖宗正自气闷,听她开口,心头那团烦躁忽而散了些,语气也放缓了,“什么故事啊?”

澜之有模有样地说道,“就是说,很久很久以前,在蜗牛的两个触角上有两个国家,两个国家的名字……嗯,我忘了,但是它们为了争地盘,天天打仗,死伤数万人。我有些不明白,天地这么大,为什么要在蜗牛角上争来争去呢?争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老祖宗微微一怔,随即朗声而笑,目光在满桌人脸上一一扫过,“听听,都听听,咱们也是越活越倒退了,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明白。”

姚氏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余人面上也各有各的精彩。

陈氏有所察地看了眼江淳之,她低眸淡然一笑,似乎事不关己。

老祖宗借机提点诸人,故意扬了声,“就是说人的眼界要放得广一些,不要只看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为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得头破血流。”

澜之用力点头道,“哦,我明白了。就是要长本事,去外头开疆拓土,立一番事业。”

嗯?不对,偏了。

江淳之心里狂捏一把汗,忍不住朝澜之瞥去。

老祖宗闻之果然微微皱眉,“这话确是不假……”

可你一个女孩儿家要在外头建立什么事业呢?老祖宗心中一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澜之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这话着实不忍说出口。

于是临到嘴边便成了,“澜之以后可要好好在学堂念书,回来多给祖母讲讲故事,祖母爱听你讲故事。”

澜之乖乖应道,“好。”

因着今日官衙、学堂都休沐,饭毕,众人都坐在明堂陪着老祖宗闲话家常。

老祖宗又兴致勃勃地将澜之方才讲的故事同男丁讲了一通,夸个不停,一打眼瞅见崔易繁神思恍恍惚惚的,魂似被勾走了一般。

再细瞧,眼底似浮着一层薄青,果然如陈氏所言,像是闹了一宿才误了时辰,便问道,“繁哥儿,昨个儿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跟撞了邪似的?”

崔易繁乍然被喊了名字,竟生生打了个激灵,把老祖宗看得面色更沉。

崔易简闭了闭眼,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而后挤出一抹笑,帮着解释道,“易繁近来学业颇有长进,昨夜非要缠着我讨教学问,一时谈得尽兴,适才忘了时辰,朝食一直狂打呵欠呢,我这就带他回去歇息。”

老祖宗看着兄弟二人,半信半疑,倒是顺着他的话说了,“都说活到老学到老,学问那是一辈子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一口吃不成胖子。”

崔易繁无声点了点头,崔易简立刻起身将他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坐在末梢的江淳之,手中端着茶盏,欲饮不饮的,眉心轻蹙,若有所思地看着崔易繁惊慌失措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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