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易简目视前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得写艳情之文。”
江淳之双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两朵红云直漫过耳根,不敢抬眼看他,只讷讷地应了一声“好”,便低下头去写字。
“你……”崔易简欲言又止。
江淳之闻声抬头,面上霞色未褪。
他内心挣扎半晌,终究觉得难以启齿,只得叹道,“罢了,继续写罢。”
江淳之信笔挥洒一番,又道,“接下来便是分成了。二八分,你二我八,可好?”
“你跟张晏如是怎么分的?”
江淳之将笔杆抵在下颌,据实答道,“我原想同他二八分,可他不肯收我的银子。”
“那我也不收。”
“你不收,我这契书岂不是白写了?”江淳之径自拿了主意,“就二八分,按月结算。崔易简必须收钱,否则契式作废。”
“一九分吧。”
“我打听过的,行市里都是二八分。咱们虽有亲戚之谊,但还是公事公办来得妥当,也省得日后生出什么纷争来。”
她也不等崔易简点头了,笔势如风,已写下了半句。
“好,公事公办。”
余下的便再无甚要特意商讨之处了,江淳之一气呵成,末了搁下笔,将契书推到他面前,“按理说,契式该一式两份的。你先签了这份的名字,我再誊写一份。”
“另一份,我来抄。”
崔易简朝她伸出手来,江淳之只得将手里的紫毫递了过去,笔杆渡着她的体温,握在掌心里,暖意一路直传到腕间。
他却忽然觉得有些手涩,笔杆在指间倒腾了好几下,总觉不顺手。
江淳之已托起腮来,目光投落在他笔下,见他久久不落墨,疑惑地抬了抬眼,“我的字,看不清么?”
“没有。”
崔易简便开始依照她起草的那份契式誊写。
其实也算不得誊写。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所书契式上的一字一句,早在看第一遍时便已烙进了脑中。可他还是忍不住要瞄上一眼,生怕自己哪个字写错了似的。
他总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出错。
他的字是方方正正的楷书,棱角分明,力透纸背。同一份契式,落在他腕底,又是另一番森严风貌。
江淳之略略赏鉴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又开始翻箱倒柜,等她再回来坐下时,他手里那份契式也誊好了。笔就握在他手里,她便对他道,“你先签字罢。”
于两份契式上都签好了名姓,崔易简照旧将唯一那管笔交还给江淳之。他捏着笔杆上端,江淳之便只能捏着中段一处,就着那个位置开始落笔。
那并不是个舒坦的握笔姿势,可她竟也丝毫没有要调换一二的意思,就这么将就着,于两页纸上很快留下了两行行云流水般的墨迹。
搁下笔后,她轻轻吹了吹墨痕,叹道,“可惜没寻到可以画押的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