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冤枉他了,怎么好怪他。只因我在孝中,不便凑热罢了。”一道娇脆清甜的声音响起,“今儿也是他好说歹说,说这是府里的大喜事,我才想着来给老祖宗请个安。”
崔朝云正捏着澜之的脸蛋逗弄,听见这声音,手登时顿了,满脸诧异地望那半卷门帘,喃喃道:“大嫂竟也来了?”
江淳之脚步不觉一顿,四人收了说笑,敛息提步,往熙春堂款款行去。
堂内语声未歇,是老祖宗略显讶异的声音,“原来简哥儿还有这份心思,看来倒是我错怪你了。”
顿了顿,又叹道,“公主来看我,我自是欢喜。唉,今日瞧着谨哥儿小两口成双成对的,我这心里便忍不住要想,若是你们成亲,我指不定要欢喜成什么样呢。”
话音落下,席间静默了片刻,无人接腔。
俄顷,那半卷的锦帘被人从外头完全掀开,几缕檐下宫灯的红晕漏了进去,几股初夜寒凉的冷风钻了进去,四道娇俏的身影也鱼贯而入。
“大嫂!”崔朝云走在最前头,步履轻快如雀,“你可好一阵子没来了。”
瑶华公主面上噙着浅笑,目光却不由溜向身旁的崔易简,等着他开口纠正崔朝云的称呼。
可那人只懒懒倚在椅上,手里捧着盏茶,眼帘垂着,慢悠悠呷着,恍若未觉。
老祖宗见崔朝云这般上道,心中欢喜更甚,哪里肯去纠正,只笑吟吟提点了一句,“别欢喜过头了,见了公主也不知行礼。”
崔朝云这才福了福身。瑶华忙伸手虚扶:“不必多礼。”
老祖宗冲崔朝云招招手,她便绕了小半圈,挨着老祖宗左手边的空位落了座。老祖宗抚着她的发髻,眼底满是赞赏。
陈允凝也上前行礼,瑶华微微颔首。她目光再一转,便落在了最后那姐妹俩身上。
那女童一直牵着着姐姐的袖口,露出粉团似的小脸,教人见了便忍不住想逗她一逗,瑶华先看见的是她,唇角不禁弯了弯。
而后,她微仰起脸,去望那牵着女童的人。
灯火正盛,堂中笑语喧阗。她却像是忽然走进了另一间屋子,声音远了,光影淡了,只剩眼前这一道素净的影子,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衫裙,领口压着半寸宽的淡青绦边,发间只得几根素簪,通身没有半点珠翠装饰。
满堂红暖,她偏素得像一瓣月,静静立在那里,清得发冷。
瑶华看得有些久了,久到身旁的崔易简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咯”地一声脆响。
她如梦初醒,笑道:“这位妹妹瞧着倒是面生。”
老祖宗笑道,“这是老二家的两个外甥女,小的唤作澜之,大的唤作淳之,却不是妹妹,她还比你大几个月呢。”
瑶华眉眼弯得更柔,“那我得唤你一声姐姐喽?”
闻声江淳之倏然抬起眼来,瑶华正立在烛火下,眼眸亮得像春溪映日,粼粼泛光。
果真是人如其名,瑶华,瑶华,恰似月下仙葩,秾颜玉色两相映衬。
她不由掠了眼坐在瑶华旁边的崔易简,他今日穿了身天青色软缎长衫,领缘绣淡银云纹,骨秀神清,坐在那里便如月中桂树,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他正侧着头,不错眼珠地望着瑶华,神色十分专注,眉心轻微地一攒。
一朵仙葩,一株玉桂,倒真是璧人一双。
江淳之收回目光,冲瑶华淡淡颔首:“公主言重了,不敢当。”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瑶华笑起来,娇俏灵动。
江淳之对瑶华的平易近人有些意外,心中也生出几分好感来,正弯了弯唇畔,欲待开言,眼角余光却瞥见崔易简动了动,话便卡在了舌尖。
只见他伸筷,夹了枚桂花糖霜糕,倾身往瑶华碟里一放,声音似哄似嗔,“别只顾着说话,方才路上是谁喊饿?”
老祖宗瞧在眼里,笑意从眉梢漫到眼底,崔朝云在旁挤眉弄眼,席间诸人也都心照不宣,目光交汇着笑。
瑶华瞥了那糕一眼,终究还是夹起来,咬了小小一口,便放回碟中,动作矜贵又漫不经心。
崔易简这才转过脸,目光越过江淳之肩头,淡淡开口:“你们也去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