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非异笑道:“岂敢愚弄向总商,后日粮运,还要仰仗总商照拂一二。”
“天子诏令中可没有要我出力。”
两人站在硕大的母神像前,似是谈论着微末琐事。
妙非异跪坐在蒲团上,道:“天子诏令要各方协助,各方是谁,当下便是我说了算。”
“你母亲可没有如此莽撞。”向镀娥声音冷下来,看着这个有些胡搅蛮缠的世子。
“母亲说,若我闯下祸事,她自会兜底。只是不知,若是向总商违逆诏令,又有谁来兜底呢?”
“没有粮,从何而运?”
“总商言重。有粮无粮,皆是您说了算。”
“世子,我从不做粮食生意,天下尽知,何苦为难在下?”向镀娥已经没了耐心,提步离去。
“今日与世子相遇,受益良多,在下身负公务,先行一步,告辞。”
妙非异依旧是跪坐在蒲团上的,她凝视着母神像。
母神像是三相六臂。
正面是慈悲丰荣的母亲,宽额高眉,双目半垂,俯瞰着来来往往的子民。执襁褓与稻穗。
左面是怒目而视的战士,头戴战盔,眉梢吊起,自是威严万分。执长剑与权杖。
右侧则是垂垂老矣的闭目太姥,皱纹如树根蔓延,神情平静,象征智慧与死亡,执经卷与钥匙。
她回忆起木匣里的情报,沉着开口。
“总商,不知少君私库里的十万石粮,是作何打算?”
向镀娥停了下来。她看着背对自己的少年人,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妙非异起身。
“总商是不做粮食生意,那向仪姣呢?蛟龙之势不可挽回,若是冲破了天,该当如何?”
“是由母神降下责罚,还是您这个母亲力挽狂澜?”
她面色平静,看着这个眼神锋利的富商,递出一本账册。
“若是总商不知其里,可看过再议。你可以不信我,总要信尚书令和摄政王。”
“稀奇,已经多少年没同时听过这两人了。”向镀娥接过账册,“怎么,她们二人如今不在朝堂掐架,化干戈为玉帛了?真是母神慈悲。”
看过账册后,她神色冷硬几分,“你是有一个好母亲。只是所有母亲在是母亲之前,先是她自己。”
“向总商,我没有孩子,你的挑拨没有用。”
向镀娥怒极反笑,双眼如鹰盯着妙非异数息,“若世子日后有要事,可来这钱塘殿多拜几拜,确实灵验万分。”
而后拂袖而去。
妙非异朝向母神,敛起了笑容。
方才她威胁向镀娥时,面不改色,甚至心里有一丝快感。
她想起母亲教她"为政者当以正服人",而她今天用的是上不了台面的要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