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 45 章（第1页）

第四十五章风过叶落

北方的秋，从来都不是温柔的渐变。巷口那排老槐树，前几日还撑着满树浓绿，叶片肥硕得能兜住午后的阳光，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像藏着数不尽的温柔絮语。春时抽芽，夏时繁茂，树叶是一寸寸慢慢长大、一点点染绿的，慢得让人以为这份葱茏会永远停留。可秋意一至，不过一场西风、一夜寒凉，满树绿意便骤然枯黄，簌簌飘落，铺得满地碎金，不过几日便只剩光秃秃的枝桠，直指灰蒙蒙的天空。秋天总是走得这样急，快得让人来不及接住最后一片落叶，冬天就悄无声息地来了——寒风卷着枯叶掠过窗棂，空气里浸着刺骨的凉，连阳光都变得稀薄，再也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郝欣欣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望着窗外萧瑟的景致，心头漫过一阵难言的酸涩。她曾以为，自己对爱情的态度，会像这盛夏的树叶一般，即便不热烈盛放，也能安稳沉静，不期待、不拒绝，就那样淡然度日。可如今才懂，有些期许的崩塌，从来都比建立更迅速，就像树叶的枯黄与落地，只消一场风、一夜凉，便彻底回到原点。

曾经的她，是被父母的婚姻伤透了心的。从小看着父母从最初的相敬如宾，到后来的争吵不休、冷眼相对，家里的碗筷摔碎过，窗帘扯烂过，连空气里都常年飘着硝烟与冷漠。最终，一纸离婚协议书，彻底打碎了她对“爱情”“婚姻”所有模糊的幻想。从那时起，她便觉得爱情不过是一场虚假的泡影，是成年人一时兴起的谎言，终究会败给柴米油盐、人情世故。不期待，便不会失望；不主动，便不会受伤。不期待也不拒绝，成了她面对感情时唯一的姿态，像一株静默生长的植物，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对周遭的繁花似锦、蜂飞蝶舞，都无动于衷。

直到年初，她遇见了太多纯粹的爱意，见证了太多双向奔赴的温柔，那一颗颗粉色的红色爱心温暖她的冰封的心，她才慢慢生出了对爱情的幻想。她开始相信，这世间真的有跨越山海的奔赴，有细水长流的陪伴，有不计得失的真心。她开始主动去撮合身边的有缘人，当起了大家口中的“红娘”，看着一对对陌生人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看着他们眼里闪烁的星光，她也跟着欢喜，跟着憧憬，觉得自己也终会遇见那样一份干净、笃定的感情。

可这份刚刚燃起的幻想，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现实狠狠击碎，彻底被打回了原型。自从见识了人心的复杂、爱意的黑化，还有那一心几用的情谊，郝欣欣对爱情的看法，又硬生生缩回到了遇见那些美好之前。甚至比从前更甚，多了几分看透后的疲惫与寒凉。原来再炽热的爱意，也抵不世俗的琐事，抵不过时间的消磨。人心易变，情意易碎，就像这秋日的树叶，再繁茂的过往，终究抵不过一场寒风，终究要归于尘土。

元旦将至，街头巷尾都飘着节日的气息，商铺挂起了红灯笼，朋友圈里满是跨年的期待。好多人纷纷@郝欣欣，盼着她像以前一样组织活动，让单身的朋友相聚，让相恋的人相伴。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满是热情与期待，可郝欣欣看着那些消息，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以工作忙、身体不适、想安静等各种理由一一回绝了。

她是真的想静一静了。

那些曾经被她捧在手心、用心撮合的“爱意”，如今想来，只觉得疲惫。她不想再当红娘了，不想再费心去拼凑缘分，不想再看着美好的开端走向潦草的结局。就让那些漂泊的心意，随着寒风随意漂泊吧，有缘自会相见，无缘也不必强求。她累了，不想再做那个点燃希望、又眼睁睁看着希望熄灭的人。最近又有两件事让她认识到现实的无奈。

一件，是她最早用心撮合、也最看好的一对——王娟娟和李哲。

他们的爱情，曾是所有人眼中的范本，纯粹又坚定，牢不可摧。王娟娟温柔细腻，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角带着浅浅的梨涡；李哲沉稳踏实，勤奋上进，看王娟娟的眼神里，永远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两人从相识到相爱，一路顺风顺水，没有猜忌，没有争吵，眼里只有彼此。郝欣欣曾无数次感慨，这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也笃定他们一定会走到最后，白头偕老。

他们的感情，从未在彼此身上出过问题，可偏偏，卡在了最现实的“两家人见面”上。

王娟娟是南方县城人，家里还有一个尚未成年的弟弟；李哲是土生土长的本市人，父母都是老师，家境殷实，为人正派，待人谦和。两家人约定在本市一家雅致的中餐厅见面，暖黄色的灯光，轻柔的背景音乐，桌上摆着精致的凉菜、温热的茶水，起初的氛围还算平和，长辈们聊着家常，说着孩子的成长，一切都朝着圆满的方向走去。

可谁也没想到，平静的表象下，藏着猝不及防的波澜。

饭吃到一半，谈及婚事，王娟娟的爸爸放下筷子，脸色郑重，突然开口：“我们那边的习俗，彩礼必须二十万。这不是乱要，是对我女儿的尊重，是告诉所有人，我女儿是风风光光嫁人的，不是上赶着倒贴。”

一句话，让原本热闹的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李哲的妈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亲家，不是我们舍不得钱。两万、三万，我们二话不说，立马就拿。可二十万，这不是娶媳妇，是卖姑娘啊！”

王娟娟的爸爸脸色一沉，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什么卖姑娘？我们当地家家户户都是这个规矩！二十万彩礼，结婚后我会原封不动当作陪嫁给娟娟带走，一分都不会留。要是不给，我在老家根本抬不起头，亲戚邻居都会说我女儿没人要，急着嫁出去！”

“陪嫁？”李哲妈妈轻轻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疑虑，“正常嫁娶，女方家本该有陪嫁，难道你们的陪嫁，就全指着我们这二十万彩礼？”她心里清楚，南方有些地方，高额彩礼最终都会留给家里的儿子买房娶妻，所谓“给女儿当陪嫁”，不过是一句场面话。她不是舍不得二十万，而是怕这钱最终落进王娟娟弟弟的手里，更怕婚后这个扶不起的小舅子，会成为小两口永远的拖累。

思虑片刻，李哲妈妈放缓了语气，提出了折中方案：“这样吧，二十万我们可以出，但是不拿现金。我们用这二十万给小两口买辆车，直接写娟娟的名字，算是我们给她的保障，您看行吗？”

这已经是最大的诚意。可王娟娟的爸爸却断然拒绝，脸色铁青：“不行！必须是现金！这是规矩，改不了！”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