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熟悉的庭院,在这个夜里变成了一张张吃人的大口。
江平安五指紧紧嵌在掌心,小心地绕过尸体,出了这间柴火院,沿着曲廊往前走。
死人到处都是,死相各不相同,江平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死人,余光掠过,连池子里都漂着浮尸。
她不敢多看,只敢盯着自己脚尖,几步路走得摇摇欲坠。她想深呼吸,但空气里血腥味浓得几乎能让人呕出来。
闻玉野到底在哪里?
江平安隐约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屏息,驻足。来人跟她有一墙之隔,因为不知道墙这里还有活人,说话干脆没压着声音。
“不是说没找着东西,要撤了吗?”
“哨卫抓着闻家少爷了,还伤了我们两个人。”
“了不得。闻少爷也是修者?”
“半只脚入门吧,但东西也不在他身上。老大准备用他试试能不能把带东西的人引出来。”
江平安在墙这边,大气不敢喘,生怕呼吸声给人听了去。
竟然是修者!传说修者锻体炼神、百病不侵,他们身负功法,能上天入地、移山填海。但闻家是凡人经商,怎么会招惹修者?
说话声往中厅去了,不出意外,闻玉野此刻也在中厅。
江平安正准备往前,又听一声尖锐鸟哨,声调先高后低,跟平日相反——闻玉野知道她会来,他想让她走。
……但我怎么能走呢?
江平安无声地笑了笑,又因心中凄然、笑不透彻,眼里嘴边就只剩苦涩。
——这天上地下,没了闻家,没了你,我还剩什么呢?
中厅。
“这崽子倒是有把好刀。”杀手头子一只脚踩在中厅主位的红木椅上,手里拿着闻玉野的佩刀,眼神在刀柄的宝石上徘徊。
“闻家家底丰厚,这少爷是根独苗,有好东西自然少不了他的。”旁边的杀手说。
“哼,少爷。”
闻玉野因为不肯说话,还要吹鸟哨跟同伙报信,被压着他的杀手生生打晕了过去。
“他那通风报信的同伙还没抓到?”
“还没,弟兄们正在收缩包围,只要这园里还有活人,必不可能逃过弟兄们的眼睛。”回话的杀手停了停,小心地问,“您觉得……那东西在他同伙身上?”
闻玉野刚有点意识,还没能睁开眼皮,就听杀手头子不屑地说:“那东西、那东西,它名儿是有什么忌讳吗,一个二个,连说都不敢说?”
“是,是,”说话的人连忙改口,“心剑,心剑,我的意思是,您觉得心剑在这小子同伙……”
“江流年去东海前来了一趟闻家,”杀手头子打断了下属吭哧半天说不完的话,“他在东海,自己亲口说心剑不在身边,那你说,心剑除了在闻家,还能在哪?”
心剑……?
昏昏沉沉的闻玉野听到他的话,脑子里转了一圈,确信自己根本没听过这个词儿。
但如果是江流年的东西,那就是跟江平安有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