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医馆闭门休息,你去别家吧。”
过了会儿,段承珏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霍虚安扬声问:“是段医师吗?我是来找人的,问几句话就走。”
他说着,一边低下头,在门槛上蹭起了鞋尖。草鞋前端不知何时沾了点红,直到在段承珏的门槛底部蹭出一道很淡的血迹,他这才满意地收了脚。
又过了一会儿,段承珏从里侧打开了门,视线有一瞬下落,说:“进来吧。”
霍虚安微微一笑,抬步进了门。
“找谁的?”
段承珏跟腰下边坠俩铁锭似的,一屁股坐回了药炉边,低眉耷眼地控着火候,连个正脸都没给他。
“闻玉野。”
霍虚安打量着周围,最后视线落在隔间的门帘上。
“听说他受了伤,前夜被守城士兵刘二毛放进了城,我猜着刘二毛多半会带他找自己相熟的医师……就是你吧?”
段承珏沉默了一会儿,问:“刘二毛呢?”
霍虚安看他一眼,正好跟他抬起来的视线一碰。
……哦,多半是死了。
段承珏垂下眼睛,怔怔地看着药炉。有药炉遮挡,他捏着蒲扇的指尖肆无忌惮地抖了起来,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左手往右腕一搭,像是重新给自己定了定神。
“刘二毛确实送了个人来。”他说。
“两个人。”霍虚安打断了他,更正道,“闻玉野伤得轻,背的那个人伤的重,不过不知道男的女的……你知道。”
段承珏深吸一口气,说:“女的。”
“有意思。”霍虚安道。
他好像并不在乎段承珏的答案,紧接着就一指门帘,问:“能进吗?”
段承珏点了点头。
霍虚安腿长步子大,走近一撩门帘,没遭什么埋伏,只一眼瞧见最里的那张床上睡了个面白如玉的姑娘。
走近才发现那白是种病入膏肓的瓷白,她睡得不太安稳,细眉微蹙,唇上无一血色,呼吸也几不可闻。
“这谁?”霍虚安皱了皱眉,神情有些奇异。
段承珏在外间熄了药炉的火,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走入里间:“我妹,段承玖。”
“你妹?”霍虚安重复说,偏过脸来看了一眼段承珏,又看回“段承玖”脸上。
“你不信出去问问左邻右舍,我是不是有个不太正常的妹妹。”段承珏语气不太好,“她这两天病得厉害,我干脆关了门专心照顾她……倒是你,说是来问闻玉野下落的,我要说了你又不听,真是不知礼数的浪人。”
“嗯哼,”霍虚安却笑了,没计较,“我看你妹跟你不像是一个爹妈生的。”
“她又不是女生男相,跟我能像什么?”段承珏说,“你不是问闻玉野吗?他那晚上……”
话音停滞。
霍虚安已然反客为主地坐到了江平安床边,把她手腕掏到了被褥上,手心朝上。他双目微阖,二指一并按住了寸口,姿势像把脉,又不是。
段承珏眉头跳了跳——修者手法。
神识开路,一缕真气入了江平安的脉,霍虚安一愣,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