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曹府内一汪清碧方才破了寒冰,几尾赤色的锦鲤追着湖中初泛起的涟漪,曹丕却无心玩赏,只停步在曹植身侧。
虽说将她托付给了张辽将军,可曹丕心里还是有几分不放心。
不知为何,曹丕总觉得今日那女子不像是会乖乖等在原地等他的人。
可出手相救,已是仁至义尽,他何苦再去担心这些?
曹丕硬生生吐出积压在胸腔的一口浊气,对着曹植问道:“阿植,不是说好了今日同父亲一同往军营去么?”
他原以为,那马车上的人该是曹植,不然他哪里会多事去掀那帘子?
不去掀帘子,也不会惹出后面这么多事来,也不会听见张将军帐内那女人发出的声音。
曹植的注意力这才从湖面移开,他的两腮被风吹得微微发红,带着肉感的脸颊上满是鲜活,二哥的话就像是耳旁的一阵清风,悠悠吹过。
“是啊,本来说好了要去的,但是我好几天没有陪小昂哥玩弹棋啦,要是今日我们都去了,就没有人陪小昂哥了啊。”曹植浅笑,并没有发现曹丕此刻紧抿着的嘴角。
“嗯,那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曹植低头一同看向他那姿势怪异的右腿,双颊不争气地红了,脸上却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二哥你听我说!今日我原本是好心想带大哥出去走走的,就想去偷匹马,谁知一下子就偷成了张辽将军的那匹!那战马性子烈,一点也不听话,我被他扔出去好远,差点这辈子就要和大哥一样坐一辈子的舆车了!”
“活该。”曹丕脚下生风,冷冷落下一句话,不去理会曹植如今瘸着一条腿却还手舞足蹈的模样,翩跹扬起的衣袖很快消失在转角。
甄玉芙几乎是在同时被带来了曹营。
甄家是书香传世的翰墨之家,一直等走到了曹军安营扎寨的地方,玉芙才平生第一次对战场有了了解,也对父亲口中那位近些年风头正盛的枭雄有了些切实的感受。
兖州牧、青州兵、伐陶谦、屠徐州。
那些平日里偷听兄长与父亲议事时的只言片语慢慢浮上心头,走在前头的曹操正满目踌躇地视察着自己帐下的军队,也像是在向自己刚认下的义女展示。
这里的军容,倒是比袁公帐下要整肃几分,他们眼里好像只看得见曹操,并未对自己投来窥视的目光。
甄玉芙小心将自己手上戴着了玉镯取下塞在袖中,那镯子通体碧绿,在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触手生温,她带了已有多年。
袁氏主母刘夫人第一次见玉芙的时候,便将这镯子赠她,此后玉芙便再没有摘下过。
可如今她的身份不过是个险些要卖身葬父的孤女,哪里能带这么好的东西?
她在心里对姐姐说了几声抱歉,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被带来曹营,若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怕是会小命不保,姐姐向来神通广大、得天神庇佑,一定可以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这是我夫人卞氏,从今日起她会照顾你,你若是有什么短的缺的,一应去找她就好。”
曹操此刻与在沙场上征服驾驭时局的傲然气质截然不同,好像可以在压抑着什么,时而会流露出与甄父相似的情态来,仿佛玉芙真的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
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脆弱易碎的琉璃花瓶,抑或是水面一触即碎的月亮的倒影。
玉芙的目光顺着曹操视线落到眼前的女子身上,她模样娴静温柔,一见便知是一等一的美人。
她原本安静地站在曹操身侧,目光柔和地看着玉芙,并不是那种令人不适等打量,等曹操几句话说完便牵住了玉芙的双手,温声安抚眼前这个身穿素服的孩子:“好孩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甄玉芙的心猛得跳了跳,脸上发烫,心里不知为何也有些发慌,比面对曹操时还紧张了几分。
“芙蕖,就是荷花的意思。”她哪里敢说真名,便信口胡诌了一个。
曹操听了略皱了皱眉,穷人家总爱给女儿起些花儿草儿的名字,随意得很,或是怕取了些字儿孩子命薄压不住。
但他从不信这些,做了他的义女,自当是天下最有福气的,哪会有什么压不住的?当年他与丁氏的孩子生下来,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他照旧将原本准备的男子名给了她。
“以后你便姓曹,单名一个芙字,可好?”曹操见眼前女子也不是稚童,怜她丧父之伤痛,也不愿剥去了她原本的名字。
玉芙眼中眸光闪了闪,点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