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分明还响着细弱的雨声,脑袋却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昏昏然地往下坠。
应扶遥勉强找回一丝模糊的意识,胃里却掀起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她用力撑住床沿翻身坐起,张口便吐了出来。胃中酸涩尽数倾泻而下,刚缓过一口气,掌心却触到一段柔软光滑的衣料。
那是一件上好的湖色绸袍,泛着柔润的光泽,袍面上绣着的青云暗纹精致灵动。
只是此刻,已被她弄的一片狼藉。
应扶遥抬头,待看清眼前人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那一口,正正好好全吐在了崔时烬身上。
“怎么是——”
话刚到嘴边,胃里又不合时宜地涌上一阵翻搅。
“看到我,就这般想吐?”
崔时烬的声音仍是淡淡的,仿佛被污了满身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都被你知道了。”
应扶遥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本想借机再嘲弄他几句,目光一转,却不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高挺的鼻梁在脸颊边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窗外雨气氤氲,竟将他这张冷冰冰的木头脸衬出几分清隽的柔美来。
“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当真是暴殄天物……”应扶遥在心中暗自腹诽。
“你在看什么。”崔时烬眼眸微转,毫无避讳地撞上她的视线。
应扶遥微扬的嘴角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轻巧地掠过了方才那点微妙:
“我徒弟呢?”
崔时烬解下被污了的外袍,随意搁在一旁。
“他走了。”
“走了?怎么可能?”应扶遥身子倏地坐直,手下意识探进腰间荷包。果不其然,空空如也,那枚晶石早已不翼而飞。
见她这反应,崔时烬却毫不意外,缓声道:
“我等另租了新船欲往云州。宁少侠不愿与天游弟子同乘,便先一步告辞了。”
“崔时烬,我有那么好骗吗?你们该不会把他杀——”
话音未落,崔时烬已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齐整的纸条,轻轻压在桌案上。
“这是他临行前留下的,嘱咐我等你醒后交予你。”
应扶遥哑声,她将信将疑地抓起纸条展开,上面只写着一行字:
“扶摇,云州城见,不见不散。”
“云州城这么大,我***上哪找他!”
她低声骂着,恨不得将这纸条揉成一团,再塞回崔时烬那张过分平静的嘴里去。
应扶遥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问道: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五日。”
“五日?”应扶遥彻底沉默了。
同心村幻境中死里逃生的凶险还历历在目,没成想再一睁眼,竟已是五日后。
帘外隐隐传来天游弟子低声的交谈,再想到那枚不翼而飞的晶石,应扶遥心中愈发焦躁。
此地不宜久留。事到如今,得先找到宁子殊才行。
她暗下决心,索性利落起身,抓起床畔那柄灰扑扑的破剑便要往外走。
“你去哪?”
“要你管。”
脚步刚迈出半寸,肩头便骤然炸开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