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过程怎样曲折坎坷,万众瞩目的一场对战终是如期而至。
不得不说,这内门少主身份下的战书着实排面盛大,内外门竟为此停学一日。
或许师长们心知即便不停,这帮小崽子定也会千方百计逃学去万壑桥边看现场,索性直接放他们去了。
万壑桥下的天然灵泽可不是闹着玩,一个活生生水灵灵的小弟子不小心掉下去,捞上来可能就变成一副白生生干巴巴的骨头架子,不如统一安排观战席位,让他们安稳看个痛快。
巳时三刻,万壑桥上空。
巨型仙鹤楼船展开两翼,每一片鹤羽舒展,化作一排观战座位,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你怎么坐到外门这里来了?”
外门观战席处,邓星西和容今费解瞧着一路挤过来的牧川时。
牧川时一屁股在二人旁边空座坐下,眨了眨眼:“我要是在内门那边给楼道友加油,我怕挨群殴呀。”
邓星西三日前也在演武场,见过了那帮内门弟子是如何轻视外门,火气到现在都没消下去,这会儿看到牧川时略感不自在。
她忍不住道:“你不是苏氏少主的伴读?你这胳膊肘向外拐没问题吗?”
牧川时哈哈笑道:“这你就多虑了,浅浅恨晞灼恨得锥心刺骨,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打不过他,昨晚拉着我在神武像下祈祷了一夜今日楼道友能当场杀了他。”
邓星西:“……?”
内门观战席上,除去部分把幸灾乐祸看热闹写在脸上的弟子,剩下的大多呈现一种置身事外的散漫漠然。
他们不觉得今日的结果会有何变数。
某一刻他们微微坐直,因为万壑桥上出现他们熟悉的身影。
桥上楼暮凉先一步站定,看向对面着步步踏近的剑修。
她目光凝定,前方灵泽风暴吹卷,有一瞬蒙蔽她的眼睛,令她恍惚看到记忆深处的那一夜。
那夜墨色翻涌,风雪漫天,她满身鲜血淋漓,是才从追剿中脱身留下的伤势。
她踉跄向前行走,突然停下脚步。
瞳孔映出前方绵密的雪幕,以及一道步出雪幕的身影,与此刻万壑桥另一端走来的身影如出一辙。
墨发高绾,间杂银白,两只眼瞳先天有疾,瞳色一金一白,空寂无神,若非胸膛起伏,几乎与一具无生命的傀儡无异。
彼时这张容颜已变得成熟,是青年的模样,手中那柄无名的剑取代了他们师尊的佩剑,成为当世第一剑。
那时她没有如见到其他追杀者一样转身就走,只静立原处。
温热的血流顺手臂蜿蜒而下,凝聚至指尖滴落时,也化作雪水般寒凉的温度。
青年剑修在她七步外站定。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最终是楼暮凉先开了口。
她说:“晞灼,我没做过。”
“你们说的那些事情,”她强调,“没有一件是我做的。”
“修士剖心剜腹抛尸荒野、凡人镇一夜间千人失踪、不知名瘟疫传播蔓延……”
她历数一桩桩一件件,是他们指责的她的罪名,由于他们指责的次数千千万万,即便每一件都非她所为,她也已烂熟于心,所以能够在此刻脱口而出。
“我真的一件都没有做过。”
话末,她又重复一遍。
然而隔过茫茫风雪,剑修不言不语,只对她举起手中之剑。
启齿,语声清冷,平静无情。
“不管你做没做过,世人眼中你是凶手,那你就是。”
“而玄寂宗、师尊,需给世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