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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泠没想到自己还会再睁眼。
她揉了揉自己发凉到僵硬的指尖,不禁手上加重了点力气,竟然还能感受到痛。
郑泠月有些失神,修长的手指轻轻搅动着茶水,好似刚刚那蚀骨的灼烧感不过是幻觉罢了。
过了一会,她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四周,屋内到处都显示着奢华,雕花窗棂半掩着,透过它能够望见院子里的雪景。墙上悬挂着一幅山水画卷,角落里摆放着一只鎏金香炉,丝丝缕缕的香烟从炉中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这里是长公主府的偏殿。
郑泠月从梨花木凳上蹭起身,绯色的裙裾扫过凳沿的玉扣,带得案上的茶盏轻轻晃了晃。
起身太急,眼前不由掠过几缕昏黑,她指尖虚按了下桌沿稳神,露在广袖外的腕骨细白得像凝了雪。
透过穿衣镜映出她还略带稚嫩的脸庞。
皮白如玉,杏眸微睁,眼角泛红,双颊染上一抹娇媚的桃粉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的桃花,艳而不俗,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可是贵气却从骨缝里渗出来的,不沾尘的矜傲,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盯着镜里的自己看了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袖间的盘扣,忽然勾了勾唇角,那笑极浅,像风掠过冰湖,没什么暖意,却衬得那张的绝美容颜多了些许魅意。
郑泠月忽然懂了。
她回来了,回到了父兄尚在、朱门未塌的好时候。
郑泠月看着手中的安神药方,大概知道了自己竟然回到了景启八年。
景启七年,郑泠月仍是京中人人称羡的世家嫡女——沈家父兄或居相位掌朝堂,或握兵权镇边庭,满门荣光无人不妒。
可自第八年起,不知何人谗言构陷,族中叔伯接连遭贬,戍边兄长的兵权也被一道圣旨收回,父亲在朝堂之上举步维艰,家族处处显示着衰败之象。
郑泠月不久才从药谷学会了通活人之术和毒杀之法回来。
眼见家族摇摇欲坠。她知道唯有当朝长公主保得住他们,于是她寻得机会,入公主府,成了她手中的一把利刃。
郑泠月知道长公主利用她,却又不信任她。
上一世,她为长公主制药,后来为表忠心,饮下了毒药,自此成了傀儡。
往后无数人因她的药无声死去。
药谷师傅的心仁,她再也无脸面对师门。
只困在毒与血织就的深渊里,做着这个杀人的勾当。
郑泠月坐下,看着安神药方,开始反思这条路到底值不值得。
突然廊下传来拖拽打骂的声响,重物撞得窗棂发颤,郑泠月思路被打断,不悦的皱起眉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走到长廊上,抽出腰间的银鞭狠狠甩出去,鞭子落在嬷嬷扬起的手掌心,她被打得“嗷嗷”直叫。
郑泠月立在漫天飞雪中,绯红色裙裾沾了细碎雪沫,鞭梢甩落的雪粒簌簌坠地,与银鞭的脆响相映,更衬冷艳、高傲。
郑泠月冷声道:“何人在此放肆,公主府的人竟这般没有规矩?”
嬷嬷捂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手,赶忙跪下来求饶道:“郑……郑小姐息怒,老奴不该打扰贵客休息,这就带着这杂种滚。”
嬷嬷粗粝的手拽起少年细弱的胳膊,将他拖得踉跄了一步。那少年穿得单薄,洗得发白的旧袄沾染上几滴鲜红的血,裸露在外的脚腕被冻得通红,他始终垂着头。
那抹红在这茫茫大雪中却意外刺痛了郑泠月的眼。
“慢着!”郑泠月冷喝道。
她解下斗篷往少年身上一掷,想要挡住那抹刺眼的红。
那嬷嬷谄媚一笑,赶忙想要接下衣服道:“郑小姐这恐怕不合规矩吧,给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