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沈束你听窗户外面的虫子在喊什么?
在喊,夏天结束了。
02。
进六月的时候天暗得就晚了,下午五点的时候太阳还是像一张金色地毯,平铺在地面上。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沈束拿着教科书和讲义回办公室,走廊里满是撒开脚丫子跑的学生,跑得人多了,连脚下都隐隐有震感。
没有人一直是高中生,但一直有高中生在走廊里为了吃饭狂奔。
沈束有点近视,度数不算太深,一百五十度,上课的时候偶尔也会戴眼镜。长期盯着电子屏幕给大家讲题,有时候眼睛也干涩得厉害。
他回了办公室摘下眼镜捏捏眉心,走廊的脚步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年级主任的出现而减弱。沈束重新戴上眼镜,抬眼看到门口的人,站了起来:“主任。”
高考之后其实他应该教下一届高三的,偏巧高一组有个老师休长假,沈束去年又做了点成绩,一来二去就把他调了下来。说是就帮忙带小半个月,左不过马上就放暑假,没准儿开学就调回高三组了。沈束对安排也没什么意见,拿着课本和教案就来了。
主任笑眯眯,先是问他感觉怎么样,又问他对这个班怎么看。沈束越答越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在放暑假的前一天达到了顶峰。
“不是放假了吗?”傅月早起拉伸,看他用被子把自己的脸都盖上,忍不住笑他,“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舍不得工作?”
“下个学期让我去带现在教的这个班,”沈束的声音从被子里冒出来,“班主任,想都不敢想。”
“人生履历一大步啊沈老师,可不是谁想当班主任都能直接上的。”傅月换了条腿继续拉伸,“你没信心?”
“也不是谁不想当班主任就能直接说不干就不干的,”沈束长叹一口气,把被子拉下来,“你记不记得自己体测八百的心情?我现在的心情,大概和你知道明天是个大晴天,要体测八百一样。”
不是不能跑,也不是跑不完,就是可能跑的时候会几度欲死,跑完以后会半死不活。结果肯定会有,只是过程会让人崩溃一点。
傅月坐到床边,拍拍他的脸颊,语调轻快:“哎呀呀,我们沈老师好可怜啊——”
沈束握住她的手:“少说风凉话,明天就给你们领导推荐你做班主任。”
“可别,”傅月收回手,在胸前比了个叉,“下个学期我要被借调到幼儿分部,我可不想做班主任。”
虽然通知说只借调一个月,但习惯了中学部的傅月,还真有些担心。她趴在床上,使劲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都舒展了,才问沈束:“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共进退了,一块儿被借调。”
“也算吧,你害怕当班主任?”沈束问。
傅月摇头:“不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小朋友相处,幼儿那边的趣味活动特别多,和中学的内容差太多了,如果不是没办法,估计不会来这边借人。”
沈束点点头,又听见傅月说:“其实我还挺喜欢乖巧的小孩子的,扎个羊角辫的女孩子坐在小板凳上,眼睛像葡萄一样乌亮,很可爱。”
他听完沉吟一会儿,好心提醒:“老叶家那个儿子,刚出生,皱皱巴巴的,你上次还偷偷说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傅月爬起来,撑着床看他,“前两天我找沈双的时候去看了,脸白白嫩嫩的,很可爱!”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还有点兴奋。沈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所以这就是他糊你满脸口水的理由?”
傅月纠正:“那是亲!”
“那是亲?”沈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得肆意,被傅月在胸口拍了一掌才收敛。
“你不想要孩子吗?”傅月问他。
沈束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按常理来说,你是舞蹈老师,对形体要求又高,生育又是一件会耽搁你前进的事情,不应该是你不想要吗?”
傅月摇头:“我倒是没有那么强的事业心,当下的工作做好,把生活过好,就可以了。如果能有一个女儿,真是太幸福了。”
如果她有一个女儿,她想像妈妈爱自己一样,去爱自己的孩子。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沈束意味不明:“哦,主要是女儿对吧?”
傅月看出来他的意思,点了下他鼻尖:“对呀,去父留子……哎!”
男人突然发力和她换了个位置,把她压在了下面。傅月可不怕他,笑嘻嘻说他恼羞成怒。
沈束本想假意欺负她一会儿,等她求饶再放了她。可看见她这样笑盈盈望着自己,心又软了下来,他把头埋在傅月肩颈上,小声问:“晚一点好不好?”
“什么?”傅月错愕。